老旧照片上阴郁骨鲠的裴衡,面前这个温润深沉的裴衡。
人像在眼前交错闪回,陈明意闭了闭眼。
这人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呢?
“我们在交流学习经验。”
听到平静的声音,她歪头瞧裴征,只见对方面不改色心不跳。
直到衣袖处传来轻微的扯动感,她才发觉事实上少年并没有这么坦然。
裴衡略过话题,向她俯身问道:“脸这么红,不舒服吗?”
那双眼的弧度柔软下来,眼眶盛满了阳光,睫毛长而密,窄长卧蚕泛出浅淡青色。
她忽然发现,裴衡的眼珠是琥珀色的。
他维持在微妙的距离,进一分则暧昧,退一分则疏离。
两道呼吸若即若离地触碰纠缠,恰巧在飘上对面的人脸颊的前一秒褪去温度。
她自己的头发挡住光线,在裴衡脖颈到下巴上打下缥缈的影子。
发丝微晃,影子就轻柔探向形状好看的薄唇,懵懂又朦胧,惹人遐想。
咕咚。
她咽了口口水。
方才混乱宕机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一想到自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她就觉得丢脸。
于是她后撤几步,退回到安全的、足以让自己冷静的社交距离。
裴衡的眼眸似乎暗了暗。
错觉吧?
如是想着,她下撤视线盯住对方的喉结,认真答道:“写卷子写的,我经常这样。”
其实主要是刚才跟裴衡对视的时候憋的。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裴衡听见得把她这个色胆包天的给撕了。
对方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说话间,在后方默默倒腾的李老师走过来。
“这些是我前几天整理的差异知识点,主要是理解记忆的问题。”她递给陈明意几沓装订好的资料,“至于数学,以你的水平不需要额外补习,保持手感就可以。”
手上分量沉甸甸的,她的未来似乎也真实了些。
心尖甜得要化掉,她红着眼眶冲女人道:“我会好好学的。”
老师点头背上包离开,她还紧紧攥着宝贵的资料,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样子。
“这么宝贝,老拿着累不累啊?”
见裴征吐槽,红着眼睛的人拍拍胸口:“这可决定了我未来能上哪所学校。”
她竭力压抑,可发闷的声音里仍有鼻音。
裴衡在她旁边抱臂站着,呼吸间衣服绷出的肌肉形状明显。
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样子,更不想为色所迷破坏心境,她索性调整身体背对裴征。
“也是,”不知看到什么,还想继续说的裴征紧急刹车转向,“坏了!”
“你没加李老师联系方式吧!”
“你扫我吧,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陈明意掏出自己的小破手机
手机套着的塑料壳发黄,屏幕裂了几条缝。
她有些怀念的摸了摸裂纹。
那是小如跟她抢手机玩的时候摔出来的。
也不知道小如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
她边想边操作。
裴征的头像是他自己在骑摩托车,跟本人气质简直毫不相像。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裴征面上写满了怜悯同情。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使劲点头:“我不会欺负你的。”
莫名其妙。
手机叮响了一声。
是她的消息提示声。
想着是裴征推送了老师的名片,她手上动作不停,把资料塞进背包打算离开。
又响了一声。
她拉上背包拉链。
裴征晃晃手机:“我把我哥和老师的名片都发过去了。”
“你要回家吗?留这呗,张姨手艺可好了。”
“说补习就是补习,再多我就还不清了。”
答的是裴征,她看的却是裴衡。
似乎这点小恩小惠根本不值一提,对方神色不变,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像冰雕的假人。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严严实实盖住所有情绪。
明明两人只隔咫尺,可陈明意却觉得他们隔了千山万水。
怎么不算远呢?
他手指头缝里漏出的东西,是她在陈世华那自取其辱也拿不到的。
他高坐神坛,她伪装成信众,前来祈福求利。
走出小楼,她看向院子里的银杏树,绿黄参半的叶子摇曳坠落。
她摊开手,任风将思绪凉透。
*
裴家花园里的银杏叶黄透凋零。
陈明意来去一趟又一趟,她在成绩单上的排名也一点点前移。
“明意!你是班里的第一名!”
何萱挤出人群,叽叽喳喳道:“你知道你的校排名多少吗?”
“二三十。”
少女眼睛霎时瞪圆:“怎么猜那么准的!”
“你吃仙丹了吧,真是给咱们班长脸啦!而且狠狠打了那谁的脸!”
“你呢?”
陈明意折起写完最后一笔的模拟卷,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她打完人的第二天,何萱一大早就围在她桌前等她。
“我觉得你超厉害!”那天早上,波波头少女面庞涨红,“他造过不少人的谣呢,也包括我。不过我没你那么勇敢,你简直太酷了!”
“我可以做你同桌吗?”
何萱的腰果眼闪闪发亮。
“随你。”
她不是来交朋友的。
陈明意冷酷地想着。
结果没两天她就破功了。
何萱总挂着甜甜的笑对她说话,她完全拒绝不了。
稀里糊涂地,她就多了这么一个朋友。
她的朋友笑容一僵,又一本正经开始耍宝:“呔!休提此事!”
“真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你忍心让我哭吗?”
她摇头。
“那就乖乖闭嘴别问。”
何萱声称自己看见数字符号就头晕。
她不知何萱怎么选了全理,似乎还打算要学金融。
搞不懂。
陈明意摇摇头,抽出一张新的卷子开始写。
“说真的明意,你进步这么快,有什么高招吗?”
被问的人晃了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