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裴衡。
自打那次补课开头见到他之后,她很少在裴家碰到他。
裴征说他公司有事忙得很。
很明显,裴征推给她的微信是裴衡的私人号。
她跟他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显得她很有求于他一样。
也许是不好驳他弟弟面子,也许是懒得关心,裴衡那天提都没提。
学新知识点,复习,模拟考。
桩桩件件向她涌来,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自然而然地,那条名片推送就被她忽略掉了。
“我托人找老师补习了。”
还没说完,老师赶在上课铃前进了教室。
“下课再说。”
她冲何萱比了个手势。
连轴转下来,何萱跟她都忘了这一茬。
赶着去裴家补习,一下课陈明意就蹿了出去。
徒留何萱在座位上把嘴张成“O”形。
*
“你哥还没忙完吗?”
不出意料,车上还是只有裴征和司机。
她一手抽出自己整理的数学压轴题模型,一手接过裴征画的思维导图。
裴征靠在座上,被吸干精气的样子:“嗯,他这个月都是在公司睡的。”
下一秒,他又忽地坐起来,在包里翻找一通。
“喏,艺术节的前排票,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塞过来一张长条硬卡。
卡面粉蓝,印着烫金字体。
“我不一定去。”
“我哥都要挤时间来看呢!你比他忙?必须来!”
凹凸不平的纸面亮晶晶的,她摩挲几下,指头蹭满闪粉:“你要上台表演?”
“必须的。”
裴征枕住双手半躺下。
“你还有多的吗?”
“啧啧啧,你不是不去吗?”
“我有个朋友,她或许喜欢这种场合。”
她丝毫没有被奚落的自觉。
“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等着,给你兑一张连号。”
“公司那么大,你哥很辛苦吧。”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哥搞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沾点。”
“我就知道Y two是他开的。”
“那个游戏公司?”
她不怎么玩游戏,也能从同学那儿听一耳朵。
“嗯。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创业搞的。”
裴征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过得可难了。哥坚持要上市公司赌一把,才有了今天。”
“裴衡落魄过?不能吧。”
裴征意外:“你不知道?”
“我哥小时候走丢过,十四岁的时候才被爷爷找回来。”
“小少爷,到了。”
闻声,裴征面色懊恼拍了下自己的嘴,片刻又释然自言自语:“算了,也没说多,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陈明意全身的血液都在烧。
裴衡跟她是一样的人。
这个认知叫嚣着,疯狂喂养她嗷嗷待哺的野心。
他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她不能呢?
晚风迎面,冰凉干燥。
她发热的大脑慢慢冷下来。
这个念头却在脑海中深深扎根,静静酝酿着。
补完课回到陈家,还没进家门,她就听见一阵少见的欢笑声。
陈世华不在。
她不紧不慢迈步进去,瞥见两个陌生面孔,以及一旁笑得鲜活的江女士。
江女士总是得体端庄,每个举动像精确计量得出的。
乍然这么一笑,像白瓷像裹上了釉彩。
室内气氛一窒。
“这是你大哥咏年,这是咏安。”
陈咏年活脱脱是翻版陈世华,瘦弱文气。
她转头看向传说中的陈咏安。
水润长发披肩而下,瓜子脸上一双张扬明媚的狐狸眼,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
十成十的大美人。
荔枝神色警惕又慌张,复杂得她看不懂。
陈明意点头以示礼貌,去厨房觅食完回房了。
不多时,卧室房门传来敲击声。
她一手擦头发,一把拽开房门。
敲门的人蜷曲的手停在半空。
“有事?”
她挑眉看向大美人。
陈咏安高抬下巴:“我听说你去裴家补习了?”
她点头,抱臂倚住门框:“进来说?”
“不用。”陈咏安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掌心躺着一张卡,“这是我演出攒下的一部分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着自己去找补习老师吧。”
见她不接,大美人绷不住矜傲的气质,露出心虚底色:“裴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怎么能靠他们呢!”
“我觉得还行。”
“什么?”
陈咏安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
“至少裴衡不是个坏人。我能感受到。”
对方气急:“你怎么讲不听!”
擦头发的人慢慢补充:“我已经欠了他人情了,再欠你的很麻烦。不过我心领了。”
“我说真的,你不知道——”
“安安,该睡觉了。”
幽幽女声飘进陈明意耳中。
刚刚还激愤的陈咏安一下子嗫喏起来。
江女士揽着陈咏安走开。
擦头发的动作停住,她一甩毛巾搭到肩上。
江女士的姿态说不上来的怪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依恋着贴在陈咏安身上
她笑了笑,若有所思。
陈世华在时噤若寒蝉,不在时欢声笑语。
继母女感情又好得出奇。
这个家可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