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该做的?”裴征坐直身子,喃喃自语,“做该做的。”
灰扑扑的眼睛猝然亮起:“对啊!她跟我还有个口头婚约,怎么着我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没可能别人就更别想了。”
“哥!谢谢你!”
裴征一跃而起,紧紧抱住他哥。
他看不见裴衡的脸,语气激昂自顾自道:“我记得订婚宴在这个月?哥,索性办大点吧,帮我排除一下潜在竞争对手。”
“我得好好表现,现在就去试衣服。”刚回来没一会儿,他又跑了出去。
随着那个手舞足蹈的背影消失,偌大别墅再度归于空寂。
清瘦的男人坐在客厅正中央,冷光如纱,将他与外界隔绝,背影笔直,却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沉默良久,他松开手,注视掌心缓慢回弹的红痕,摇头嗤笑了声。
*
“真的要穿这个吗?太正式了吧。”
走出试衣间,看着落地穿衣镜里陌生的自己,陈明意脸皱成了包子。
抹胸人鱼白纱裙微微拖地,裙尾缀满了星形亮钻,美丽又梦幻。
可腰腹紧勒得她喘不上气,披肩膀轻飘飘的,也就起装饰作用,曲线平直的肩颈照样裸露在空气中,有种凉嗖嗖的不安感。
盖上头纱,再来个捧花,收拾收拾都能直接去结婚典礼了。
一个徒有其名的订婚宴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吗?陈世华这么舍得下血本了?
“订婚宴也很重要的。而且多好看啊,”店员姐姐半蹲在后面铺开裙摆,“瞧瞧,衬得人跟嫩柳似的。”
整好裙子,她起身笑看镜中局促的少女,眼带欣赏。裴小少爷指明要她们摆出这条最贵的婚纱礼裙,他来结账,这条果然很配陈小姐。
只是,陈小姐好像不太满意。但这是她们店最贵的了,她有点脑壳疼。
“还有别的吗?我应该可以自己挑吧。”
祈祷祈祷白祈祷,这句话还是出现了。
“当然。”
撑住礼貌甜美的笑回答,她默默计算要溜走的提成奖金,心理防线开始崩坏。
忽略身后人的崩溃,陈明意索性提起裙子绕在手腕上,慢慢在店里转。
店面很大,这会却只有她一个顾客,以及四五个店员在。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有些不自在,裸露的胳膊激起阵鸡皮疙瘩,只想抓紧选个舒服又看得过去的。
她飘忽的视线一凝,落在件红裙上,而后停在上面不再移动。
泡泡袖微蓬,收腰恰到好处,暗红与鲜红交织,不显单调,银线绣出大朵花纹在裙摆绽开。
她上手捏了捏,布料柔软光滑,纹理细密,绣的是她最喜欢的山茶花。
摘下红裙,她钻入就近的试衣间换上,胸腹骤然一松,呼吸都顺畅。
走出试衣间,还没照镜子,她就见之前夸她的服务员姐姐嘴巴张成O形,眸中惊艳之色满溢。
她转过身,宽松的裙摆搭在脚踝,行走自如,红色衬得皮肤白皙润亮,整个人文静又热烈俏皮。
她转了个圈,当机立断:“就要这件。”
“陈世华跟你们说了吧?走他的卡。”
边等着服务员裙子打包,她边跟对方闲话。
女人理裙的动作停了短暂一瞬,不动声色回道:“好的。”
看样子这位陈小姐跟家里的关系一如传闻,而且并不知道裴小少爷的预备。
不过她们向来以客户需要为先,对方选定合心意裙子就好,刷谁的卡不是刷呢。
她笑着目送对方提起包好的红裙离开。
于是订婚宴当天,特意穿了配套黑西装的裴征,不出意料的惊讶了。
“你没……”
他想摸头,却顾及头发上的发胶,只好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陈明意坐在窗前,窗外是花园,吹来的风里有花香和草木气。
她把点心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怎么了?”
怕把口红吃进去,她都不能大快朵颐。想到这,她咀嚼的动作用力,后槽牙使劲的形状在腮上颇为清晰。
“没事。”
余光里的粉腮一鼓一鼓,裴征快速瞄了眼少女,又收回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那条白纱裙不如她自己选的这条,红裙上身再这么一打扮,她整个人明艳得他不敢直视。
吃完最后一口,她拍拍手:“咱们等会下去走个过场就行了吧。”
“应该是。”裴征眼神躲闪。
搬着屁股下的椅子转到对方面前,她严肃道:“你今天好奇怪。”
裴征吓了一跳,说话磕巴:“怎……怎么?”
他的暗恋不会被发现了吧?
裴征打扮得像个花蝴蝶,挂条细金胸链,配了同色领带夹,袖扣是有点眼熟的银星状。
“还怪帅的,”她蓦然一笑,抱胸摸下巴点评,“有几分成熟的气质了。”
话一出口,裴征的脸腾地变成熟透的番茄。
她没注意,而是晃了下神,好奇今天裴衡会不会戴她给的竹叶袖扣。
虽然真的很配对方,但她送的那袖扣到底不算奢侈品。
大概率不会吧。
她叹了口气,两手托腮,直直看向门口。
酒楼包厢的隔音很好,她在这里头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声音,只能老实在这等着到时间出去刷个脸。
“笃,笃。”
等了好久,身穿马甲西裤的酒店小哥才施施然敲开门,引他们下楼。
还没走下去就看见乌泱泱一堂人,陈明意脚有点发软。
她看了看旁边的红番茄,难以想象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名字要跟这个傻白甜绑在一起。
怪不得裴衡提前跟她打招呼。
持着这种无语又心如死灰的状态,她走完流程安然落座,仍感觉有不少视线耸动在她身上。
她饶有兴趣地一一瞧回去,绝大部分人都像被马蜂蛰了似的,立刻垂眸故态,但好奇八卦的神色还没完全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