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挂断电话，进退维谷之际，电梯里的成诗温声道：“傻愣着干什么，我记得你在八楼？”

进去里头有裴衡，不进又得拒绝顶头上司。

“多谢成总。”

谁怕谁啊，她挺胸抬头，挥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硬着头皮走进去。

经过墨蓝色身影时，久违的清苦味道迎来，一个劲往鼻腔里钻，她忍不住捂住口鼻，动作时，余光里的墨蓝衣角似乎也晃了晃。

好在电梯够大，她站在成诗身后，紧闭双唇，打算不再说话，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方的人。

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起，肩宽背阔，下行线条在腰部收窄，身姿不是刻意的板正，却有种风流的挺拔，呢子大衣被撑起，又带了少许毛茸茸的感觉。

虽然有点讨厌裴衡的傲慢，但她无法否认，这人的身材样貌是一等一的好。

仗着自己有成诗挡在前面，她有一搭没一搭打量着裴衡的背影，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人清楚看在眼里。

电梯内部表面是不锈钢材质，干净锃亮，人影倒映在上面清晰可见。

裴衡看似直视前方，有些颤抖的目光却在侧角那个不安分的影子上打转。

羽绒服敞着怀，卫衣领口冒出半截毛衣领，鞋带系得歪七扭八，长发烫成了小卷，像顶了一蓬一蓬春草，张扬又生气勃勃，脸上稍微长了点肉，笑起来梨涡深了点，她变化诸多，只有那双月牙眼依旧明亮晃眼。

看了半天，他才忽而意识到一个事实，陈明意居然来这实习了。

成诗笑问身后的人：“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她老实回答，惜字如金。

“我记得你一直来得很早，昨晚去哪儿玩了？”成诗却没有停止对话的意思。

“跟朋友喝了点酒，睡过头了。”她实话实说，又保证道，“不过我现在脑子很清醒。”

“瞧你，早该这样了。”成诗揽过她的肩膀，笑着将她往前带，“年轻人太紧绷不好，正是该交朋友玩闹的年纪。”

她不好挣脱，一下子三人到了同一水平线上，她下意识看向前方，正好在电梯倒影里对上裴衡的眼神，幽暗深长，她不甘示弱瞪了一眼，又挪开目光。

裴衡的视线却还停在远处，暗光闪过眼底，拐杖上的青筋绷起得愈加明显，白青交错，像蜿蜒的伤痕。

“裴总，一直想跟您介绍来着。”成诗还不放过她，把她薅到了裴衡的面前，“这是陈明意，同批实习生里最优秀的学生。”

闻言，裴衡勾起温和的笑，眸光潋滟，被盯的人却歪着脑袋。

陈明意想逃。

她今天早上不该接电话，昨晚不该喝酒，一开始更不该来九鸿实习。

怎么又到了裴衡的地盘？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而且还克她。

她豪情万丈的预想是，她高高在上，裴衡只有仰望艳羡的份儿，现实却是这人穿得西装革履，她却邋里邋遢就来了，还被上司按头在这儿。

要不是干满一个月有全勤奖金，她已经实习了大半个月，她真想撂挑子走人。

她祈祷成诗快点说完，电梯快点停下，可亮起的数字却才到3，耳边的话还在继续：“小丫头眼光独到，面试的时候就跟我说，咱公司logo和花坛别具一格，还夸面试方法有个性。”

纵使知道成诗是好心引荐，可她悬着的心还是啪嗒摔在地上抽抽。

那些东西是他设计的？怎么可能？

飞速瞟了眼裴衡，见对方不否认，她放弃脚趾扣地，别开目光只是徒劳，她依然能感受到裴衡浓烈的戏谑。

裴衡笑了声：“想到一块儿去也不稀奇。”

成诗是个人精，鲜少见这尊杀神面容和煦到这个份儿上，她试探性笑道：“难不成你们两位认识？敢情我多余介绍了。”

“不认识。”

“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陈明意，后者是裴衡。

空气里弥漫开尴尬的气息，裴衡缓缓又道：“回母校时，在宣传栏见过几次陈小姐的照片。”

他声音轻慢，笑意深深，原本波光粼粼的眼眸却又结了层薄冰，一错不错看向矢口否认的人。

“哈哈，我到了，二位慢慢聊。”

成诗一本正经掰瞎话，在五楼下了电梯，外面张望着要上去的人也被她按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擦了擦汗，心说这叫什么事儿，算是撞破老板的隐秘吗？

他跟明意那丫头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陈明意没跟着成诗下电梯，那样有种落荒而逃的弱势感。

丢人不能丢份儿，她梗着脖子站在一旁，侧脸上投来的目光愈发焦灼。

“什么叫不认识？”

裴衡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清冷的声音在在电梯叮声里响起，回音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