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倾身前压,几绺发随动作垂在额前,在挑起的柳叶眼上轻晃,不知是被轻抖的睫毛震颤,还是被那眸光摇动。
眼底波光荡漾,粼粼闪着点祈求的神色,闪得她心尖一缩。
陈咏安恳求她,背后是个只等她钻的圈套,那么他的祈求背后是什么呢。
陈明意仰头,直愣愣瞧着面前的人,他面部肌肉控制能力实在太好,一丝情绪也不外泄,只那双眼睛,仿佛是盔甲上的缝隙,漏出了不由心控的星星点点真实,闪烁缥缈,可望而不可即。
是不是,他捡起了她落下的发夹?
会不会,他也对她有一丝丝喜欢?
激动撑得胸口满满当当,几乎要冲出喉咙,她强摁下鼓噪的思绪,将话换成了短短的另一句,怕稍有不慎,脑补造就的欢喜就会从哪个颤音里溢出来。
“好。”
一朝被蛇咬,自然十年怕井绳。
可是有些东西,如果不去相信不去尝试,便会此生无缘,她总是想用力抓紧一点,抓多一点。
“家里太空,劳烦你帮着添点人气。”
星似的祈求化在眼底,凝成了更为璀璨的、她辨识不出的东西,烫得她点点头,捋平皱巴巴的纸巾擤鼻作掩饰。
见沙发上的人讷讷点头,裴衡不着痕迹长舒了口气,手撑在桌上太久,抻得指根皱痛,但他唇边却浮上释怀笑意。
他是真怕对面这人犟劲儿上头硬要离开,不管往哪儿去,都是形单影只的孤独,他最知道,这样的寂寞有多寂寞。
虽然清楚她能撑得住不做傻事,但他还是看不得这事发生,一想,心头就浮起酸涩的钝痛。
眼前的人或是笑起来,或是发脾气,怎样都好看,唯独像现在这样可怜兮兮的沉默,总叫人看不过眼。
“还有事么?”见明意摇头,他直起身,走到办公椅旁,“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张妈讲。”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裴衡才笑着轻轻摇头,垂首拉开椅子。
目光落在半开的抽屉上,刚刚漾起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如溪水骤然冰封,所有流动的波澜都静住了。
同医生打电话时翻出来照片看,然后出去透气……是他忘了关抽屉。
良久,光与影的界限一寸寸划过照片和发夹,直到它们被黑暗彻底吞没,书房里飘起一声叹息。
*
一说到要离开,裴征就装傻充愣不许她走,提的次数多了反而像作秀。
明意就闭了口,待着待着,就待到了除夕夜。
如裴衡所言,这座房子大而空旷,平日里除了他们两兄弟,和五个做事的阿姨阿叔,再无其他人,连客人也少到,一派冷清萧索的华丽。
临近春节,除了张妈无儿无女,还在这儿,其他人都放了假回家过节了,房子也只是内外装点了下。
“怎么又输了!我的段位!”
裴征非要拉她双排打游戏,她操作不行,第一把还能靠匹配的队友带飞,后面连着两把都坑了,自己求来陪自己玩的人,裴征不好意思指责她,只哀嚎着在床上翻滚。
她挠挠头,放下手机:“抱歉啊,我太菜了。”
“不,”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抓向空中,又虚弱掉在床上,“是我的问题,我们不该打排位。”
“算了,你好好玩,我去厨房帮张妈。”
她不适合玩竞争对抗的游戏,赢了没什么胜利感,输了也没挫败感,还不如躲去听老人家絮叨裴衡小时候的事有意思。
裴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用不用!差不多到点了,我哥快回来接咱们了,穿好衣服,等会出门!”
“出去?做什么?”
明意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
“去放烟花。”
房内突兀响起来自第三人的声音,她闻声回头,暖黄灯色下,门口倚了个长条身影,正含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