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地方?裴衡在江城长大?
“当然。”
明意迅速应声,还没来得及细问,那人就回过头,冲她轻轻点了点,又利落推开门进了屋,空留她思来想去,在床上翻腾着睡不着。
数不清第几次翻过身,她对上小如幽幽睁开的双眼:“姐,那个大哥哥不是你堂哥吧。”
“吵醒你了?”心脏重重扑了下,她口吻冷静,耳朵却在黑暗里翕动着,“胡猜什么,这个有什么好说谎的。”
“他跟你长得不像,跟陈叔叔也一点都不像。”
不理会她岔开话题,小如趴在枕头上,语气兴奋道:“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姐,他看你的眼神比偶像剧里的都黏糊。”
“脑瓜子本来就不灵光,”她佯装语疾色厉,来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戳上小孩的脑门,“还看电视剧自己荼毒自己。”
“不许瞎想,闭紧嘴巴,睡觉。”
小如应声闭嘴,耳语声消散,室内重归寂静,可她的思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男朋友。
她无声念了遍,只觉有把火从舌尖烧起来,烫得她面红耳赤,轻轻把被子往下拉,肩头泡进了一捧清亮里。
今夜晴朗,月光格外好,漏过窗帘与窗子间的缝隙,漫进卧室,堪堪停在她胸膛前,被她隐秘而汹涌的心事摇了半夜。
心里藏着事儿就睡不沉,月亮还浮在天上,东方红日才露了个头,她就悠悠转醒。
好容易捱过早餐,收到裴衡给她发来的【出发】刺猬表情包,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挟上围巾跑出了家门。
拐出小巷,瞥见路口处长身玉立的人,她减缓步速,平复着喘息往前走。
走近后,她才不紧不慢打量着,裴衡裹了件驼色大衣,系带松松系在腰侧,头发没做背头造型,随性蓬松,发尾微卷,一眼看过去,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但这人瞥见她时,面上浮起的几丝淡笑,又含着说不出的包容耐心之意,冲散了旖旎,连带她昨晚翻来覆去咀嚼的那点甜也开始泛苦。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车来了,刚刚好。”
她刚刚在后排坐定,裴衡就抬腿跨进车来,冰雪气混着苦香拥进来,驱走她鼻端的皮革味儿,两股气味相互搏斗,空间好似瞬间逼仄了不少。
不是好似。
她低下头,这人长腿交叠,座椅间那点可怜的空间几乎被挤满,他的大衣下摆紧贴她的羽绒服,可这只是视觉效果,她没有察觉到力的抵抗。
视线顺着黑色休闲裤上移,他抱着胳膊,头侧靠在车窗上,整个人贴在窗边,一副不欲多言的姿态。
仗着这人看不见,她索性也双手一揣,打量起身旁的人,可她刚摆好架势看了没几眼,那双半闭的眼就悠悠睁开,转向她的方向,眼里写满疑惑。
那人睁眼的瞬间,她将目光挪到车窗上,顺带倒打一耙:“看我干什么?你小时候住在江城市里吗?”
“不,”裴衡轻笑,琥珀色眸光深深,慢条斯理道,“你在城西,我住城东。”
她还想再问,这人却又向后仰倒,悠悠闭上眼,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不愿展露自己过分的好奇,她索性挪开眼,也偏头抵上玻璃窗闭了眼。
也许是昨晚思绪太活跃没休息好,汽车平稳行驶中,她眼皮发重,坠入似梦非梦的昏沉里,头也随着车子左摇右晃。
肩头被轻轻打了下,热气喷在脖颈上,一阵颤栗中,仰头闭目养神的人缓缓睁眼侧目,肩侧多了个茸茸的脑袋。
呼吸声绵长而细微,笼在他耳边,眼皮静敛晶亮灼人的眼眸,浓睫随呼吸而颤抖,在淡粉色的卧蚕筛下疏淡阴影。
他忍不住进一步扭头,却牵带着肩膀微拧,那两条秀气的眉就皱起,半阖的唇也蠕动着,泄出不满的梦话。
脾气挺大。
落下挡光板,他无声笑了下,伸出手指抚在两道眉上,直到它们平展开。
对她的要求,他总是很难拒绝,甚至悄无声息引诱对方索求更多,这样,他们的联系就会更为紧密,如同两棵植物在地下交缠的根系。
他沉沉出神,直到汽车颠簸了下,才定睛看向挡风玻璃,前方十几米的路面都坑洼不平。
手先于意识伸出,扶住身旁人的肩,可那人却咕哝了声,轻颤的睫毛上掀,露出迷茫懵然的眼。
这路好颠。
她睡着了?这是开到哪儿了?
脖子发酸,明意坐直身子,揉捏着肩颈看向车窗,拉开不知何时落下的挡光板,用模糊的视线打量这段她未曾涉足过的地带,却全然未留意,身后那人拢起轻捻的手指,和内容复杂的眸色。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墙体泛黄的建筑前,大厅正中挂着块牌匾。
【江城市儿童福利院】
她跟在裴衡身后下车,进了屋子坐下,看他跟院长交谈,沉睡的大脑缓缓清醒复工,先前那些话水一样流过大脑皮层,什么都没留下。
可刚刚竖起耳朵细听的话,就将她吓了一跳。
“这是……女朋友?”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话锋调转,狡黠一笑看向她,“姑娘,别怪我多嘴,这是裴衡头一次带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