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明意。
明心知意,有几人能够做到捧出一颗原原本本的心,多得是他这样自欺欺人的胆小鬼,贪慕火焰的明亮,又怕照见暴露自己的丑陋。
裴衡将车子静静停在S大门口,熄火灭灯,墨蓝色身影融进夜色里,眼见那人安然无恙下了车往校门走,他笔直的腰板一点点弯折,累极了般阖眼向后仰去。
刷卡进校,机器嘀声响起,鬼使神差地,明意回过头去,长街车如流水,灯来灯往,没什么稀奇的。
夜风冰凉,她拢紧披肩,一步一摇,踏进学校。
远远地,她就瞧见宿舍楼前空地上聚了群人,地上似乎还摆了圈蜡烛,也许是另一个年轻人要在今夜表白。
越往前走,人群议论的声音就越大,但她身心俱疲,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她闷头掠过那群人就往宿舍里冲,满脑子都是要好好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都明天再想。
偏偏事与愿违。
“明意!”
惊喜的高叫声响起,音色有些熟悉,生生刹停了她的脚步。
这一停,停出了她始料不及的事端。
茫然的视线转向身后,粉色蜡烛摆出爱心形状,正中央站着捧了一大束玫瑰花的裴征。
什么情况?
艰难吞咽下唾沫,她脑内一阵嗡鸣,向来爽朗大咧咧的裴征笑里带出了几分羞涩,抱着火红的玫瑰花走出蜡烛圈,他脚步很急,点点火苗也随他动作匍匐摇摆。
这人一步步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冲她递出玫瑰花:“明意,我喜欢你好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嗡鸣声里,涌入耳道的声音也失真不清,一切都活像梦里的情节。
可这不是梦。
她闭眼又睁开,面前还站着抿唇笑的裴征,他怀里依然抱着那束比血还红的玫瑰,耳畔是有节奏的鼓掌声与“答应他”,一浪高过一浪。
裴征怎么会喜欢她呢。
太荒唐了。
“抱歉,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字句如流水,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她声音不算大,却坚定有力。
红艳艳的花束一歪,裴征面色霎然变作灰白,紧抿的唇也不自觉张开颤抖,瞧着有些可怜。
但她心里只有无能为力的抱歉。
迟滞的思绪再度转动,她反刍自己说出的话,整个人被巨大的荒谬感笼罩。
何其相似的场景。
她是真的把裴征当朋友,裴衡之于她也是如此?连半点意动都没有?
那个吻算什么呢。他又凭什么指指点点她的感情与判断。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迟来的愤怒涌动,她一字一句如刀。
这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她不无恶意的想,把这番话还回去,刀子虽然是扎在裴征身上,但也能让裴衡疼了。
可到说完时,她却并没有生出预期的爽快。
裴征强挤出笑容,打开怀抱:“当然,当然。”
面前的人一脸勉强,眼里似有水光,她心里忽而生出几分怜悯,为自己,也为裴征。
“对不起。”
不忍再看,明意仰起头,半边月亮落入眼底,她应了裴征的拥抱,陷进炙热的阳光气息,轻轻趴在他肩头出声。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算大,围观的人不明所以,见他们拥抱,以为又成了一对眷侣,便拍手笑起来。
“不关你事,”欢呼声里,裴征闷闷道,“是我不够努力,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多幼稚,跟她一样。
她苦笑着摇头,视线滑离那弯弦月,似乎看见了个熟悉的背影,行动间身影一高一低,可再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冷月淋淋,今夜浑身湿透的,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