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木根本没离开,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循着手机上的地址,苏木找到了这家位于公寓式住宅小区里面的民宿。
在一楼管家那里,拿到钥匙坐电梯到1501,同样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这里装修简约、一尘不染。
门口鞋柜只有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茶几上、沙发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墙上贴了注意事项和wifi的账号密码。
阳台封住了,房东说漏风。
冰箱里是码放整齐的饮料和酒,门上不是冰箱贴而是价格单,倒是和外面的一样。
餐桌上备用品一应俱全,桌角贴上了蓝绿收款码。
主卧内,床被罩上了防尘套,床头柜上不是加热杯垫而是食单。
次卧被锁住了,拧不开。
简单逛过一圈,苏木站在行李边上,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上来的时候管家贴心的提示民宿提供三餐,可以到10层的公共餐厅用餐。
苏木打开橱柜,这才发现,里面其实连个碗都没有,只有几套一次性消毒餐具,二元一个。
肚子咕咕叫,苏木没有做饭的兴致,但也不想去十楼,烧了热水,泡了泡面,坐到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等面好。
苏木习惯性的盘起腿,玩手机的时候坐直身子,手抬起一点高度,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放松手臂,自嘲似的笑了下。
现在再也不会有一只肥橘嗷呜一下跳上他的膝盖了。
自作自受。
苏木在心里骂自己。
回到跨年夜的那个0点,烟火在窗外绽放,真空玻璃和心跳掩盖了一切声响,其实不用贺砚东说什么,苏木好像就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曾经有多么渴望能有一个人爱上自己的灵魂,现在就有多么的害怕这个人是一时冲动。
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木说不清。
只有逃避是身体的本能。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拒绝一切的开始。
没有开始,就不用担心结束。
而且本来也是要离开的不是吗?只是他私心里自私的想要再拖一拖,让他的暗恋再久一点,让那种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再多在心底里跳跃一段时间。
所以他先开口了,在一个自认为最为恰当的时间点,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没有沦落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之前。
苏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离开了802。
离开时贺砚东没有任何的挽留,只是沉默着帮他把洗好的床单换上,把行李箱拎到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明明只是在心里偷偷的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
苏木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十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暗恋更痛,还是十年后这场因缘际会的爱恋更痛。
不过共同的好处就是,都没有开始。
苏木可以在任何时间宣告结束。
天光大亮,苏木闭阖的双眼动了动,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浑身酸痛,再仔细看,原来自己昨晚直接睡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原来阳台真的漏风。
看看时间,下午两点,是咪大王进食的时间。
但已经没有一只咪等着他给开罐罐了。
苏木靠坐起来,手搭在沙发上,异常清醒。
看向门边,行李还完好的放在那里没有动,苏木忍着酸痛的双腿打开行李箱去洗手间洗漱。
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餐,苏木选择去吃烤肉。
在很普通的一条街道上,铁道邦子烤肉的招牌和边上照相打印、洗衣洗鞋、课后辅导、修车洗车的招牌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偏偏是这样一家没有开在商圈也不在美食街上的一家烤肉店,里面人潮攒动、热火朝天。
铁道邦子烤肉这个名字要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城市铁路建设飞速发展,工人们直接在铁路边架起酒精炉,把各种食材放进锅里炒,边吃边炒,最后再添水下面条,只求快速果腹。
所以这也叫扒拉锅。
但发展到今天,肉类是精心腌制过的,菜品也五花八门,再配上麻酱蘸料,别有一番风味,是当地人都十分钟爱的一种平价美食。
苏木提前订了位置,选择了一份人气套餐,坐下没多久,店老板就端着锅来了。
餐桌正中掏空了一个洞,里面是老式燃气,把锅架在上面,再拧开燃气阀。
锅里的肉已经腌制过并炒成了半熟,没多久就开始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蔓延开,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
接着是套餐里的青菜、丸类还有店家特质的麻酱和辣椒蘸料。
扒拉锅的特色就是边扒拉边吃,想吃什么就倒在锅里一锅炒。
苏木突然想到第一次跟贺砚东的兄弟们聚餐,当时也是吃的烤肉,贺砚东拿着夹子,烤着烤着就变成了大杂烩。
原来都是有道理的。
只是跟其他烤肉不同,提前腌制好的肉用洋葱和香菜拌好,店家还帮忙炒成了半熟,锅里本就带着咸香的孜然味道,但这种味道却不会抢了菜本身的滋味,苏木又往里填了油麦菜和茼蒿,夹上满满一筷子再裹上特质麻酱,一口吃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吃完在座位上缓了好久,店里弥散着淡淡的烟,有人推开带着寒霜的门离开,卷进一团白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