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离开青森。”
父亲在某个弥漫着不安气息的夜晚,斩钉截铁地宣布,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对未来的贪婪野心的光芒。
“去靠近前线的地方。你想想,”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话语显得更有说服力,“荒霸吐神是行路人的守护者,是抚慰伤痛、尤其是足腰病痛的神明。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比战场附近更多、更绝望的‘行路人’?那些士兵,不断地行军、转战,不正是最需要旅途庇护的人?那些伤兵,断腿折腰,痛苦不堪,不正是最需要神明治愈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那里聚集了这片土地上最深重的痛苦和最虔诚的祈求!这正是荒霸吐神职最能彰显、也最被需要的地方!在那里,我们的中也,作为神子,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收获最坚定的信仰,以及……最丰厚的回报!”
他将那赤裸的功利目的,巧妙地包裹在了看似合理的神职外衣之下。
中也的母亲起初被这个想法吓得脸色发白,充满了对前线未知危险的恐惧。“可是,那里太危险了……”
“危险?”父亲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儿子,“你看看中也!你看看我们的儿子!他是普通的孩子吗?战场对于凡人来说是地狱,但对于他——对于我们的小神明来说,那或许才是真正能让他施展力量、彰显神威的舞台!”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中原中也正赤足站在庭院冰凉的泥土上,远方传来的沉闷爆炸声似乎并不能惊扰他分毫,他反而微微侧耳,仿佛在凝神倾听脚下大地传来的、不同于青森温顺脉搏的、激烈而痛苦的震颤与呻吟。
那一刻,母亲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动摇了,她选择了相信——相信她的儿子,确非凡人,相信那危机四伏的战场,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他登上更大舞台的阶梯。
迁徙的过程仓促而狼狈,充满了窘迫与不确定性。
他们变卖了青森所剩不多的、稍微值钱点的家当,凭借着“移动的荒霸吐教会”这个颇有煽动性的名头,以及中也沿途偶尔展露的、安抚伤患或催生植物的“小奇迹”,一路艰难跋涉,风餐露宿,最终在这处依托着不死军团活动区域而存在的、庞大而混乱的后方营地边缘,勉强扎下了破旧的帐幕。
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森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泥土芬芳,被营地中无处不在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硝烟味、汗臭、伤口腐烂的气息所取代。
中原中也最初感到极度的不适应。
这里的土地不再宁静,它充满了痛苦、恐惧、绝望和死亡的气息,躁动而不安,仿佛一个巨大的、流着脓血的伤口。
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试图刺入他与大地联结的感知。
但他很快发现,这种极致的混乱与痛苦,本身似乎也成了一种扭曲的养料。
当他坚定地站立其上,那些汹涌的负面情绪如同汇入大海的湍急污流,虽则猛烈,却依然被他脚下那更深沉、更古老、更博大的地脉之力所包容、吞噬、转化,最终成为支撑他力量的源泉的一部分。
他依旧不会力竭,大地赋予他的生命力磅礴如故,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习惯这片土地痛苦而嘶哑的声音。
初到此地,人地两生,为了尽快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他们并未像后来那样严格隐藏。
中也依循在青森时的旧例,公开施展治愈能力安抚那些伤势不算太重的伤兵,换取一些必要的食物和情报。
同时,面对一些明显不怀好意、试图挑衅或试探的宵小之徒,他也会下意识地动用那新觉醒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操控重力的力量——那份被他潜意识命名为“污浊了的忧伤之中”的力量,稍作惩戒,比如让对方的武器突然沉重得无法举起,或者让其本欲踢来的腿瞬间如灌铅般沉重。
双能力的初次展现,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他们迅速在这片法外之地赢得了名声、敬畏,以及一小块立足之地。
然而,这也如同在黑夜里点燃了过于明亮的篝火,不可避免地招来了更多、更隐蔽的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的夜晚。雨水冲刷着营地的污秽,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阴谋气息。
一个面容阴鸷、身形瘦削,手臂上有着诡异扭曲纹身的男人,如同幽灵般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