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看着他,看着那双蓝眼睛里清晰映出的、毫不迷茫的野心和清醒的算计,心里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那蓬勃的生命力,终究会被中也自己引导向他认为正确的、强大的道路。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随你吧。”他低声说,不再试图劝阻。
森老师教会了他们很多,这让一个更加善于伪装、也更懂得利用人心弱点的中原中也,破茧而出。
太宰治没法定义中也的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那份生命力,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中也的恶劣本性也没变……
哈哈,这件事其实也说不清是好还是坏呢……
…………
常暗岛的夜晚,风声鹤唳,远方的炮火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在分配给他们的狭小帐篷里,油灯的光芒将两道身影投在帆布上,摇曳不定。
太宰治罕见地没有看书,也没有摆弄他那小包袱里的零碎,而是抱着膝盖坐在铺位上,鸢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中原中也刚做完森林太郎留的每日策略练习,正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敏锐地察觉到帐篷里不同寻常的沉寂。
“喂,治。”中原中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你今晚怎么回事?安静得让人发毛。”
太宰治抬起头,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完全卸下,流露出底层的凝重。他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融入夜风:“中也,我有个计划。”
中原中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蓝眼睛锐利地看过来:“关于森老师?还是又关于不死军团?”
“都是。”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我之前已经引导了与谢野医生做出决定……现在她手里有炸弹,我想以她的性格,应该是打算在下次士兵们外出战斗时引爆核心基地。”
中原中也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那是彻底斩断“不死军团”根基的决绝。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追问:“所以呢?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爆炸发生后,战场会大乱。我需要确保森老师能拿下那场胜利。”
太宰治的声音很平静,“只有这样,上面才会认为这只是战术体系的一次意外崩溃,是‘最优解’在极端情况下的失败,而不是森老师个人能力的污点。他……毕竟是我目前还算敬佩的老师,我不希望他因此被问责。”
太宰治还是没有说出更关键的点,那就是只要不死军团获胜,清先生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被问责。
他看向中原中也,说出了最初的想法:“我想让你找个借口,在爆炸发生时,想办法把森老师和留在营地里的人,有多少算多少,引出基地核心区,避免他们被波及。然后,我会去战场,用我的方式结束战斗。”
中原中也皱紧眉头,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语气带着近乎刻薄的清醒:“治,你不对劲。你有没有想过与谢野晶子会是什么下场?引爆军事基地——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在军法上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她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可能被处决。”
中原中也向前倾身,紧紧盯着太宰治那双试图维持平静的鸢色眼睛:“我理解你的决定。说实话,我既欣赏森老师利用她能力维持军团的冷酷,也愿意为了支持你,接受用她的牺牲来换取最大利益——如果这是必要的代价。但是治,这不像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以你的性格,本当最厌恶这种将具体的人作为棋子、作为代价的算计。现在你却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告诉我,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你确定了,我会帮你。但我要你亲口承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影在太宰治脸上明明灭灭,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挣扎。
他当然知道,放任与谢野晶子炸掉基地,她会是什么结局。但是他只有给这一切选出一个罪魁祸首,清先生和自己才能从这件事中完全隐身……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太宰治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想过后果,中也。高层对异能力者,尤其是像与谢野医生这样拥有‘起死回生’罕见能力的人,珍视程度远超普通士兵。”
他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客观冷静:“爆炸发生后,场面会极度混乱。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趁乱逃走。立原春蝉——那个一直守护着她的,操控金属异能的士兵,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即使……即使最坏的情况,她被抓住了,以她的价值,等待她的也只会是严密的监视和管控,绝不会是死刑。”
太宰治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用她可能失去的自由,换取数百士兵挣脱不死地狱的机会,终结这个扭曲的体系……这是……这是最优解。”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他在说服自己,也在为自己选择的道路盖上无法回头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