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阿多尼斯：“你能做到吗？让指挥官进入幻境，不被发现，持续足够长的时间？”

阿多尼斯微微颔首，金色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以。这很简单，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就这么定了。”中原中也一锤定音。

维克多利亚的声音忽然从塞薇娅拉的链接中传来，低沉而清晰：“我可以藏在雷曼的影子空间里，跟他一起进去。万一出了意外，我能及时应对。”

太宰治却摇了摇头：“不好。”

维克多利亚没有实体地“看”向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宰治解释道，鸢色的眼眸平静。

“你需要继续利用影子空间，在地毯式搜索核心区域的其他部分。万一雷曼那边出了意外，你也会被困住，我们就失去了所有侦察手段。雷曼那里，让中也派两个式神跟着就好——式神体积小，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也有重力异能，足够迅速脱身。”

中原中也点头赞同：“我让小五和小六跟着雷曼。小五擅长感知生命气息，小六能对重力的操控精准。有它们在，雷曼的安全性会高很多。”

维克多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至此，所有人的任务都明确了下来。但还有三个人没有被安排：太宰治本人、弗拉基米尔，以及杰斯珀。

“我们三个呢？”杰斯珀懒洋洋地举起手，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不会让我们在外面看大门吧？”

太宰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我们是机动位。”

“机动位？”杰斯珀挑眉。

“等找到本体的确切位置，”太宰治解释，“我们三个立刻出手。弗拉基米尔的化龙形态是最强的正面战力，我的无效化能克制一切异能，杰斯珀你作为信息中转站，负责协调所有参战者的行动——包括中也的式神、维克多利亚的影子、以及雷曼那边的状况。我们三个不需要参与前期渗透，但一旦开战，就是主力。”

杰斯珀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合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那我呢？”中原中也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不满，“我不算顶尖的力量吗？”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当然和我们一起行动。但你同时要关注维克多利亚和雷曼身上的式神，随时准备用重力场支援或者干预。你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所以……暂时不算机动位。等你把视线收回来，再算。”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他知道太宰治说得对——他不可能一边盯着两边的式神反馈，一边全身心投入战斗。

分工明确，才是团队作战的精髓。

“还有一件事。”太宰治看向阿多尼斯，“你负责让指挥官进入幻境之后，需要有人看守他。”

阿多尼斯挑眉：“看守？”

“安德烈先生。”太宰治转向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黑发男人，“请你来负责。”

纪德微微抬起下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拒绝。

“你的预言能力可以提前感知到任何靠近的危险——无论是巡逻的士兵，还是指挥官意外提前醒来。”太宰治继续说，“如果指挥官有苏醒的迹象，或者有人接近，你可以提前做出应对。尽量不要……”

中原中也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果决：“最坏的情况下，如果他真的醒来了，安德烈，立刻击杀。不能让他发出任何警报。”

太宰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默认。

纪德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也许是认同，也许是某种被需要后的、隐秘的满足。

计划至此，终于完整。

中原中也看了看时间，又通过式神感知了一下维克多利亚的位置。她还在核心区域的阴影中无声穿梭，寻找着监控死角。

“维克多利亚，你还需要多久？”他在意识中问。

“十五分钟。”维克多利亚的回应很快，“找到一个备用的配电室，位置在核心区域中层的偏东侧，监控覆盖不到。等我确认周围没有巡逻路线经过，就可以让你们传送过来。”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然后转向太宰治：“她说十五分钟。”

太宰治点头，鸢色的眼眸看向东北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核心基地，声音平静如水：“那就再等十五分钟。”

他扫了一眼需要进入核心区域的名单：杰斯珀、阿多尼斯、弗拉基米尔，还有雷曼本人。

中也和纪德之前探路时已经换过一次脸，不需要再折腾；塞薇娅拉和肯尼斯留在外面，用不上换脸。

至于他自己——人间失格会让任何作用于他身体的异能失效，换脸这种事从来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太宰治从怀里取出那副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面罩，扣在脸上，遮住了下半张脸。面具贴合面部轮廓，只露出一双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雷曼，麻烦你了。”太宰治转向红发医生，语气平淡。

雷曼站起身，走到杰斯珀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杰斯珀的脸上轻轻游走。

杰斯珀闭着眼，任由那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下重塑自己的轮廓，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享受——像是在被人做面部按摩。

几秒后，雷曼收回手：“好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丢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注意。”

杰斯珀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赞叹地点头：“好厉害。”

雷曼转向弗拉基米尔。

高大的苏联男人低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抗拒，只是低下头。

雷曼的指尖触上他的脸，同样温和的微光在骨骼和皮肤间流动，弗拉基米尔全程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好了。”雷曼说。

弗拉基米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线，确认轮廓确实变了，然后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最后是阿多尼斯。

雷曼走到他面前，正要抬手，阿多尼斯却后退了一步，金色的眉毛高高挑起，蓝眸里写满了不情愿：“等等。”

“怎么了？”雷曼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困惑。

“你确定能完美复原？”阿多尼斯指着自己那张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警惕，“我这可不是随便什么脸。万一你改完了恢复不了原样，我岂不是要顶着别人的脸过一辈子？”

雷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医生面对挑剔病人时的、习以为常的平静：“我的形态更改是可逆的。只要我活着，随时可以帮你恢复原状，而且——”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多尼斯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你这张脸本来就不是原装的吧？你都漂亮得不像人了自己不知道吗？”

阿多尼斯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唇，蓝眸里闪过一丝心虚。

他的脸是原不原装的问题，而是“原装”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阿多尼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依然没有接受的意思。他直起身，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人，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看他的笑话。

“不行。”他说，语气干脆得像在宣布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我不同意。”

中原中也皱眉：“阿多尼斯，这不是选美比赛。”

“这跟选美没关系。”阿多尼斯理直气壮，“这是我的脸，你们要我换，但换完之后，万一他跑了，或者死了，我的脸就永远变成另一副模样了。这个风险，我不承担。”

雷曼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素养：“我不会跑，也不会在这里死的。而且我说了，只要我活着，你的脸就能恢复。”

“万一呢？”阿多尼斯挑眉。

太宰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金属面罩传来，带着一丝无奈：“阿多尼斯，我们需要伪装。你顶着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进去，和没换有什么区别？”

阿多尼斯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谁说我要用真脸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微光凝聚，一个虚幻的轮廓从他脸上浮现——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那张脸同样完美，甚至比阿多尼斯本来甜美的容貌多了几分……神圣。

杰斯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

塞薇娅拉也愣住了，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立刻认出了那张脸。

那标志性的白发红眸——那是亚历山大，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人。

那个阿多尼斯口中“控制狂、暴力狂、反社会”的老友，那个教给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如何激发异能最终形态的、神秘的苏联导师。

此刻，阿多尼斯顶着他的脸，笑得张扬又欠揍：“怎么样？这张脸够不够普通？够不够不起眼？”

太宰治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阿多尼斯的肩膀。

人间失格。

那层幻象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多尼斯那张完美的、属于他自己的脸重新露了出来，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蓝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阿多尼斯，不要故意坑亚历山大先生。”

太宰治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但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换一张。随便什么都行，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好看，只要不是你自己的脸，也不是任何我们认识的人的脸。”

啧，被看出来是故意的了。

阿多尼斯“哼”了一声，别开视线，指尖再次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这一次，覆盖在他脸上的幻象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轮廓，普通的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记。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任何记忆点。

“行了吧？”阿多尼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太宰治仔细看了看，确认那张脸没有任何辨识度，才点了点头：“可以。”

阿多尼斯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柱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我不想再跟你们说话”的姿态。

雷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太宰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问“那还需要我给他换脸吗”这种多余的问题。幻象就幻象吧，反正效果一样，过程更省事。

杰斯珀从塞薇娅拉身侧探出头，蓝眼睛在阿多尼斯那张崭新的、普通到极点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读心术告诉他，阿多尼斯此刻的内心活动非常丰富，且大部分都围绕着“萨沙那个混蛋不坑白不坑”和“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有那么好的背锅人选都不要”展开。

夜色更深了。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依旧缓慢地扫过夜空，像巨兽慵懒的眼睑。

而在那片被灯光切割的黑暗之中，维克多利亚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穿梭，寻找着那个能将所有人送入敌人腹地的、唯一的缝隙。

中原中也收回视线，看向雷曼：“都弄完了？”

雷曼点头：“弄完了。”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锚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十岁的、有着神子面容的少年，此刻就是他们的核心。

太宰治站在他身侧，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黑暗。

他想起中原中也说过的话：“如果我们有一个团队，有各种不同能力的伙伴……那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现在，这个团队真的站在了他身边。尽管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各有目的，但此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为了对彼此的承诺，也为了他们自己。

太宰治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再想一遍所有的细节，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

也足够他再次意识到，这个团队，正在从“一群陌生人”变成某种更紧密的东西——尽管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但至少，它不再让他感到排斥。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又一次扫过夜空。

十五分钟到了。

“好。”中原中也说，声音沉稳有力，“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