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如期展开。
维克多利亚在最后五分钟传来确认:备用指挥室安全,周围巡逻路线已摸清,十五分钟内不会有士兵经过。
塞薇娅拉翠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精神链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坐标、状态、心跳都纳入了感知。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再次收敛了体内“人间失格”的逸散能量。塞薇娅拉感受到那道阻碍消失,抬起右手,空间在刹那间扭曲。
弗拉基米尔、太宰治、中原中也、杰斯珀,以及雷曼、阿多尼斯、纪德,在传送的光芒中从河床消失,出现在核心基地中层那间被确认安全的备用指挥室里。
房间比预想的宽敞,墙壁上挂着几块未曾启用的战术白板,角落堆放着折叠整齐的备用通讯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头顶的灯管只亮了两根,昏黄的光线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维克多利亚从门边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灰绿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无声地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她的身影很快又缩回影子,沿着墙根无声滑向门外——独自探查的任务需要她全身心投入,影子的能力在此刻比任何人的脚步都更隐蔽。
中原中也抬起右手,六只蜘蛛式神从他掌心无声浮现,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其中五只迅速散开,贴着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钻出房间,各自奔向维克多利亚尚未覆盖的区域;小五留在雷曼身侧,巴掌大的身躯蜷缩在他背包的侧袋里,生命感知的能力无声展开;小六则倒悬在门框上方,蓄势待发。
“阿多尼斯。”太宰治转向靠在墙边的金发青年,鸢色的眼眸平静而认真,“指挥官办公室在中层偏西,走廊尽头,雷曼和纪德跟你一起。”
阿多尼斯点点头,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姿态优雅得像去赴宴而非潜入敌营。
雷曼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蓝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声音出口时却沉稳得惊人:“明白。”
纪德沉默地站到阿多尼斯身侧,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预言能力在他意识深处泛起细微的涟漪——没有即刻的危险。
“走吧。”阿多尼斯率先推开备用指挥室的门,步伐从容地踏入走廊。
雷曼紧随其后,纪德缀在最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被走廊深处的黑暗吞没。
弗拉基米尔高大的身躯靠墙而立,灰色的眼眸目送他们离去,脚下的影子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维克多利亚已经独自潜入更深处,此刻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待影子传来的消息,等待那个本体所在的确切位置。
……
阿多尼斯抵达指挥官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时,夜已深透。
走廊两侧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铺着暗色地毯的地面染成一片陈旧的红棕色。
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班的士兵,年轻的脸上带着午夜执勤特有的倦意,其中一个正悄悄打了个哈欠。
阿多尼斯没有停下脚步。他站在走廊拐角处,视线刚好能越过转角看到那两个士兵的位置,又不会被直接发现。
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朝着那两个士兵的方向轻轻一点。
【走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经过,没有任何异常声响。】
这是阿多尼斯最擅长的把戏,轻巧、无声、不留痕迹。即使明天有人问起,他们也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整夜都睁着眼睛,什么也没发生。
“走。”阿多尼斯低声说,率先从拐角处走出。
纪德和雷曼跟在他身后,三人从那两个士兵面前走过。
士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如同掠过一面空白的墙,没有聚焦,没有反应。其中一个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鬼工作”,完全没有意识到三秒前有三个人从自己鼻子底下经过。
阿多尼斯抬手覆上门锁。微光渗入锁芯,内部的弹簧和弹子在幻象的现实覆盖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指挥官卧室的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套房。
外间是办公室,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里间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张宽大的床,灰白短发的男人正侧卧在床上,呼吸沉稳而绵长。
阿多尼斯无声地穿过外间,推开了里间的门,他的脚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指挥官依旧沉睡着,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里面灰色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一副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军事理论书籍。
阿多尼斯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威严的脸。
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轻轻落在指挥官的额头上。
“睡得更深一些。”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韵律。
指挥官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彻底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缓慢而深沉,整个人陷入了无法被轻易唤醒的深度睡眠。
阿多尼斯没有编织复杂的幻境——太复杂的东西反而容易留下痕迹,他只是让指挥官睡得比平时更沉、更死,醒来后只会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里间,轻轻带上了门。
雷曼和纪德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雷曼站在办公桌前,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摊开的文件,似乎在寻找什么。纪德依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半阖,但没有放松警惕。
“搞定了?”雷曼低声问。
阿多尼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里间的门:“他睡得很死,你可以进去了。动作轻点,别弄醒他。”
雷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里间。
他在床边蹲下,抬手覆上指挥官的脸。异能力的微光在皮肤下流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咔哒声。
他需要真实的触碰,才能完美复刻指挥官的每一处细节。不仅仅是面容,还有声带的振动方式、喉结的位置、甚至呼吸时的习惯性节奏。
几秒后,他收回手,闭上眼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那些数据。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的容貌已经变成了指挥官的——灰白短发,鹰隼般的眉眼,甚至连额角那颗痣都完美复刻。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一句“测试”,声音沙哑而威严,与指挥官如出一辙。
雷曼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将指挥官的军衔徽章别在胸前,又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荡荡。
“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然。
他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等……”纪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雷曼的动作一顿。
雷曼转过头,看见纪德从墙上直起身,猩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嘲讽,只有真诚的疑惑。
“你就打算这么走出去?”纪德问。
雷曼皱眉:“我现在的样子就是指挥官,刷脸就够了,军衔徽章也在,还需要什么?”
纪德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印着指挥官抬头的空白公文纸,转向雷曼,语气平淡:“你了解的军部,大概是电影里的那种——刷脸就能进,徽章就是通行证。但这里是苏联的核心实验室基地,哪怕是指挥官,半夜去关押重犯的区域,也最好有一纸书面命令。
不是为了证明你有权限,而是为了——如果有人事后问起,有一个‘记录’可以查。越是大人物,越需要这种记录,没有记录,反而可疑。”
雷曼愣住了。
他确实不了解军部,他的战场经验全都来自于流浪医生生涯——从一个营地到另一个营地,靠的是医术和伪装,而不是对军事的理解。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纪德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文件,快速捕捉到指挥官手写的习惯——字迹的倾斜角度、笔画的收放、甚至签名时那个独特的、带着军人硬朗的顿笔。
他落笔,字迹流畅而自信,几行命令写下来,末尾签上指挥官的姓名,一气呵成。
写完后,他将那张纸递给雷曼。
雷曼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命令书写道:“兹令库兹涅佐夫上尉,陪同本人前往昨日转移之囚犯关押处,进行紧急审讯。此令。”
下面是指挥官的签名和日期。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字迹几可乱真,签发日期也写成了昨天的日期——这样即使有人事后追查,也只会以为这份命令是昨天就签好的,只是今晚才执行。
“库兹涅佐夫上尉?”雷曼念出那个名字,有些困惑,“这是谁?”
“随便编的。”纪德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他在门口等着,这种大众的姓氏一抓一大把,不怕人查。”
雷曼将命令书折好,仔细地揣进口袋。
他看向纪德,嘴唇动了动,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谢了。”
纪德没有回应,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雷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切准备就绪。
小五和小六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巴掌大的蜘蛛式神如同暗红色的影子,贴在走廊的天花板和踢脚线上。小五的生命感知告诉他,前方二十米拐角处有两个士兵,心跳平稳,处于常规执勤状态;小六的重力场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将任何威胁压成齑粉。
雷曼走出配电室,步伐沉稳,眼神带着指挥官的稳重与深夜工作的不耐烦。他转过拐角,两个士兵立刻立正敬礼。
“长官!”
雷曼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指令单递给其中一人:“带路。之前转移来的那些人,关在哪里?”
士兵接过指令单,快速扫了一眼,确认签名和印章无误后,立刻转身:“是!长官,请跟我来。”
雷曼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他们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经过三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金属门,小五和小六无声地跟随着,暗红色的光芒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十分钟后,士兵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标着“特殊关押室03”,门框上方有一盏红灯,正缓慢地闪烁。
“就是这里,长官。”士兵说,“囚犯在内部,需要您的虹膜验证才能进入。”
雷曼点头,走到门边的虹膜扫描仪前,微微弯腰。他的形态更改不仅改变了面容,连虹膜的纹理都完美复刻——扫描仪发出一声轻响,红灯转绿,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透明的隔离墙。
通道尽头,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囚室,卡塔琳娜被束缚在一张金属椅上,双手被异能抑制手铐固定在扶手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雷曼的呼吸几乎停滞。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注意到,通道两侧的隔离墙不止这一间囚室——旁边还有很多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关押着其他异能者,有男有女,都处于被药物或精神压制的昏迷状态。
更远的地方,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里面透出灯光和低沉的交谈声——那里有正在工作的科学家。
雷曼转身,对带路的士兵说:“你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是,长官。”士兵立正。
雷曼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推开门,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两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一个技术员,正围着一台监控设备记录数据。
看到“指挥官”进来,三人立刻起身敬礼。
雷曼用指挥官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今晚的工作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休息,这里由我亲自处理。”
三人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收拾东西鱼贯而出。雷曼跟在他们身后,确认他们走远后,才回到通道。
接下来是其他被关押的异能者。
雷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里面是他自制的速效迷药,喷雾状,接触口鼻后三秒内失去意识,对普通人无后遗症,但对已经被睡着的人效果更佳。
他快速走过每一间关押室,透过玻璃确认里面的人确实处于昏迷状态,然后从门下的送气口喷入适量迷药,确保他们不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突然醒来、发出声响或成为隐患。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确认所有囚室都已处理完毕,雷曼才走向卡塔琳娜的囚室。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将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无害的肌肉震动——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卡塔琳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挣扎,那熟悉的触感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黑暗的深渊中缓缓拉出。
雷曼继续维持着那频率,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解药——迷药的中和剂,能在十几秒内解除精神类药物造成的意识模糊。
他将瓶口凑近卡塔琳娜的鼻下,轻轻喷了一下。
卡塔琳娜的睫毛剧烈颤动,然后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