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琳娜的异能力在囚室内回荡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她自己停止的,而是被一种更绝对的力量——时间的力量——强行掐断。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铁门被强行撕裂的声响,那声音在时停的领域中被拉长成一声低沉的、如同巨兽叹息般的嗡鸣。
然后是一个人急切的脚步声,踩在凝固的空气中,却每一步都急切得像是来者的心跳。
瓦伦蒂诺·科斯塔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他显然是强行闯进来的——身后那扇需要虹膜验证的金属门此刻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门框边缘还残留着被时间侵蚀后留下的、如同锈蚀般的斑驳痕迹。
他用了时停,在时间停止的间隙里,一拳一拳地把那扇门砸开,又或者只是从容地走进来——没有人知道,因为在那片静止的领域里,他是唯一能行动的人。
此刻,科斯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那个平时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意大利浪子,此刻碧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是岩浆被厚厚的岩层封住,只从缝隙中透出灼热的光。
他的外套上沾着灰尘和不明来源的暗色污渍,右手虎口有擦破皮的痕迹——那是砸门留下的,指节处还有更深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的视线掠过囚室里的一切:卡塔琳娜保持着张嘴呼唤的姿态,凝固如雕像;奥伊格倒在地上,身体僵在半空中,还未完全触地;门外那个带路的士兵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脸上是惊恐和警觉交织的表情。
科斯塔看都没有看卡塔琳娜。
他径直走向雷曼,蹲下身,将那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的男人从半空中轻轻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雷曼的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即使在时停的领域中,那张属于“指挥官”的伪装上,依然能看出痛苦和挣扎的痕迹。
科斯塔低头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解除了时停。
时间恢复流动。
卡塔琳娜的异能量在失去时停压制的瞬间重新爆发,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刀刃向四周扩散。
但她的精神依然被控制着——那空洞的眼神、那不属于她的敌意、那被强行灌注的杀意,都没有因为时停的解除而消失。
科斯塔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看卡塔琳娜一眼。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雷曼的身体,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反手一挥,刀柄精准地砸在卡塔琳娜的太阳穴上。
力度刚好,不轻不重,足够让一个精神恍惚的人失去意识,却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卡塔琳娜的眼睛翻白,身体软软地倒在椅子上,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士兵倒地的声音——科斯塔在重新冻结时间的一瞬间解决了他,用的是刀背敲击后颈,只是昏迷,没有致命。
但科斯塔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将雷曼重新抱起来。
不是扛,是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膝弯,像抱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大步走向囚室的门。
时停再次发动。
这一次,科斯塔将时间冻结的范围扩散到最大。
整条走廊、相邻的几个房间、甚至更远处的值班区域,全部被纳入了那片绝对静止的领域。
他抱着雷曼,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验证的门,走过一群又一群凝固在时间中的士兵和工作人员。
他需要找到那些精神异能者。
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但他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科斯塔走进最近的一间值班室。
里面有三个士兵,姿态凝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报,有的在打瞌睡。
科斯塔将雷曼轻轻靠在墙边,然后走到那个看起来军衔最高的士兵面前,解除了仅覆盖对方的时停。
士兵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科斯塔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个基地,所有的精神异能者,他们住在哪?”科斯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士兵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科斯塔的刀锋微微推进,一丝血线沿着刀刃滑落,在时停的领域中悬在半空。
“我数到三。”科斯塔说,“三。”
“等等!二楼!东侧!走廊尽头!”士兵几乎是吼出来的,“有门禁,需要三级权限!”
科斯塔收回刀,重新冻结了士兵的时间。
然后一刀划过他的脖颈。
科斯塔重新抱起雷曼,走向二楼。
东侧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
门禁系统需要三级权限,但科斯塔没有权限,也不需要权限。
他在时停中一拳砸碎了读卡器,然后用脚踹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小型监控室。
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盯着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是卡塔琳娜的囚室。
科斯塔脸色更黑,他没有问他们任何问题。
走过去,一人一刀,干净利落。
然后他开始翻找桌上的文件、记录本、任何可能指向精神异能者位置的东西。
他找到了一个异能者的档案袋。
核心区有三个精神异能者驻守……对应的驻地……
一个在基地西侧的独立休息室,一个在主楼三层的办公室,一个在地下一层的“特殊监护室”。
科斯塔将那三张档案揣进口袋,重新抱起雷曼,走向西侧。
独立休息室里的人不是。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科斯塔认识他,能力是催眠,代号是看门人,很有名的精神异能者。
但可惜,他只负责控制那头龙,对卡塔琳娜的控制与他无关。
科斯塔拷问了他五分钟——在时停的间隙里,一刀一刀地割,然后解除时停听惨叫,再冻结,再割——直到确认他真的不是目标,才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浪费时间。
科斯塔抱起雷曼,走向主楼三层。
办公室里的也不是。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能力是情绪操控,她对卡塔琳娜的控制仅限于让她更恐惧来让她更容易服从,而不是直接的精神控制。
科斯塔同样拷问了她,同样确认了不是目标,同样一刀了结。
又浪费了一点时间。
科斯塔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雷曼。
雷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科斯塔闭了闭眼。
最后一个。
地下一层,“特殊监护室”。
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条更狭窄、更昏暗的走廊。
这里的守卫更多,门禁更严格,但时停让一切都形同虚设。
科斯塔轻车熟路地一拳一拳地砸开门,一刀一刀地解决守卫,脚步声在凝固的空气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不可阻挡的死亡节奏。
最后一扇门。
科斯塔用刀劈开门锁,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舒适,有沙发,有茶几,有咖啡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监控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其中最大的一块正显示着卡塔琳娜的囚室,画面中的卡塔琳娜依然昏迷着,靠在椅子上。
屏幕前,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她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衣,脚边是拖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那是掌控一切的、享受猎物挣扎的、属于捕食者的微笑。
但在时停的领域中,那微笑凝固成了某种诡异的、近乎讽刺的定格。
科斯塔将雷曼轻轻放在沙发上。
然后他走向那个女人。
他解除了她的时停。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骤缩,嘴唇张开——不是要尖叫,而是要发动异能。
科斯塔的刀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解除对她的控制。”科斯塔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女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说——”
刀锋推进,血线沿着刀刃滑落,女人的脸瞬间煞白。
“我说,解除对她的控制。”科斯塔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恐惧、愤怒、还有某种算计。
但当她看到科斯塔那双碧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杀意。
她知道,这个人会说到做到。
她抬起颤抖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
监控屏幕上,卡塔琳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痛苦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真正的沉睡。
“解……解除了。”女人的声音沙哑。
科斯塔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刀锋划过。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女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沙发上,鲜血从喉咙涌出,浸湿了她那件丝质睡衣。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残留着那抹微笑的余韵,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科斯塔收起刀,转身走回沙发边。
他在雷曼身旁坐下,将昏迷的男人重新揽进怀里,低头看着他那张属于指挥官的苍老的脸。
雷曼的眉头还在微微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许多,额角的冷汗也不再渗出。
科斯塔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解除了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