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里，气氛截然不同。

肯尼斯·奥莱塔盘腿坐在空间的正中央，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色悠闲得像是在野餐。

透明的空间屏障在他周围延伸开来，形成了一个大约二三十平方米的、稳定的亚空间。

地面被他用能力平整过，虽然还是碎石和尘土混杂的质地，但至少坐上去不会硌得慌。

“你的空间做得真大。”杰斯珀靠在空间壁上，蓝眼睛扫过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上次我们出去玩，你做的那个才不到十平米吧？”

“最近有进步。”肯尼斯谦虚地说，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对这份夸奖很是受用，“而且这个空间不需要移动，只是临时休整，做起来更轻松。”

阿多尼斯靠在他旁边，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肯尼斯的能力确实进步了不少。

中原中也站在亚空间边缘，蓝色的眼睛盯着空间屏障外那片模糊的、扭曲的基地废墟影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亚空间的正中央，被众人围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卡塔琳娜·容。

她坐在一块被肯尼斯特意平整过的石板上，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还有几道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但除此之外，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此刻正带着一丝温和的好奇，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你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杰斯珀蹲在她面前，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刚才你唱那两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了。”

卡塔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有那么夸张”。

“我没夸张！”杰斯珀看出她的意思，立刻提高了音量，“塞薇，你说是不是？”

塞薇娅拉走过来，在卡塔琳娜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瞪了杰斯珀一眼：“你别吓到人家。”

“我没吓她。”杰斯珀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卡塔琳娜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耍宝，深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带着沙哑的、但依然悦耳的声音：“……谢谢。”

“你听听！”杰斯珀立刻转头看向塞薇娅拉，“就两个字都这么好听！”

塞薇娅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卡塔琳娜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这群人，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确实好听。”肯尼斯蹲在角落里，一边维持着亚空间，一边用力点头，绿眼睛里满是真诚，“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卡塔琳娜的耳根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行了行了，别夸了。”

中原中也从亚空间边缘转过身，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人都救出来了，任务完成了，大家也都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确实。”安德烈睁开眼，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感慨，“这次比之前那些任务顺利太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以前杰斯珀和塞薇娅拉两个人行动，虽然情报能力无人能及，但正面战斗一直是他们的短板。

有好几次，杰斯珀因为读心术暴露了位置，被敌人追着打，塞薇娅拉为了救他受了不轻的伤。

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也是一样，两个人配合再默契，面对实验室那些针对性的克制手段，也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们几乎没有人受重伤。

堕罪一个人牵制住了巨龙，弗拉基米尔在空中与巨龙缠斗，中原中也拔鳞片放血，阿多尼斯用精神力控制实验体，安德烈预言预警，维克多利亚在暗处策应，杰斯珀和塞薇娅拉用精神链接和空间传送将整个团队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每一个人的能力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作用，没有浪费，没有冗余，没有人在做自己不适合的事。

“这就是团队的意义吧。”杰斯珀靠在空间壁上，蓝眼睛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以前我和塞薇两个人，虽然也能做很多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顺畅。”

塞薇娅拉看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柔软的光。她没有说话，但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多尼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以他的骄傲，让他承认“团队有用”已经不容易了，让他说出“我喜欢这个团队”更是天方夜谭。

但此刻，他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中原中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已经带上了满足的笑容。

就是这样，享受团队给大家带来的好处吧……

就在这时，塞薇娅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翠绿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但又迅速收敛，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怎么了？”杰斯珀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异样。

塞薇娅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太宰的精神链接节点……重新出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

“堕罪沉睡了。”塞薇娅拉闭上眼，仔细感知了片刻，“太宰醒了，他的意识……回来了。”

中原中也几乎是瞬间冲到了塞薇娅拉面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能把他传送过来吗？”

“我试试。”塞薇娅拉闭上眼，翠绿色的眼眸中光芒再次亮起。

之前太宰治的节点是一片虚空，不是读不到想法，而是根本感知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但现在，那个节点重新出现了，虽然依旧像一堵无法穿透的墙，但至少……它在那里。

塞薇娅拉的精神力探向那个节点，空间在她的意志下扭曲、旋转、重组。

下一秒，太宰治的身影出现在亚空间的正中央。

他站在卡塔琳娜身旁半步的位置，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不再是堕罪那种真空般的冷漠与平静，而是太宰治惯常的、温和的、带着一丝倦意的光。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大部分是巨龙的，也有几处是他自己的。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的一道细小的血痕，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中原中也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太宰治的肩膀，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在太宰治左脸颊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说什么。

“你没事吧？堕罪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中也。”太宰治轻声打断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没事。”

“你确定？”

“确定。”太宰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中也抓着他肩膀的手背，“堕罪只是……太累了，所以沉睡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中原中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如释重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的东西。

“……下次别这样了。”他最终说，声音有些闷。

太宰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亚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肯尼斯脸色变得无语，因为一股他无法抵抗的力量正在从内部瓦解他的空间结构。

“太宰先生——你的无效化——”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抱歉。”他说，语气温和，“我忘了。”

话音未落，亚空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碎裂。

空间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清晨的微光中。

所有人同时出现在基地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碎石和尘土，远处是基地的轮廓，晨光从废墟的缝隙中洒落，照在他们身上。

肯尼斯坐在地上，绿眼睛里满是幽怨：“太宰先生……你一出现就把我的空间弄没了……”

太宰治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肯尼斯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肯尼斯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阿多尼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他没有说话，但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基地的方向飞奔而来。

瓦伦蒂诺·科斯塔跑在前面，步伐依旧懒洋洋的，但速度却不慢。

尤金·雷曼跟在他身后，指挥官的假面已经消失了，露出另一张脸——红发凌乱，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此刻正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现在先别问了，快走！”瓦伦蒂诺还没跑到跟前就高声喊道，碧绿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后面戒严了，整个基地都在搜人！”

尤金喘着气补充：“我顶着指挥官的脸出来的，监控肯定拍到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指挥官是假的。”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蓝色的目光在科斯塔和尤金之间扫过，但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在一起。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而尤金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坐在石板上的、棕色长发的年轻女人身上。

“卡塔琳娜——”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蓝色的眼睛紧闭着，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卡塔琳娜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棕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肩上，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轻轻抖动。

众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瓦伦蒂诺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这对重逢的搭档，脸上带着一种“我理解但我真的很不爽”的微妙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又迅速恢复，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催促咽了回去。他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秒，又像是在忍耐。

过了十几秒，尤金松开卡塔琳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往哪走？”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弗拉基米尔开口，声音低沉：“往东。东边一百公里外有一条河，河边有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地。我可以飞过去。”

尤金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弗拉基米尔衣服上那些被龙爪划破的口子和还在渗血的伤痕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手按在弗拉基米尔的肩膀上。蓝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异能力无声发动。

弗拉基米尔感到一阵温热从尤金的掌心传来，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的皮肤。

“好了。”尤金收回手，语气遗憾。

弗拉基米尔活动了一下肩膀，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实打实的感激：“所以是免费的吗？谢了。”

尤金摆了摆手，垂头丧气地走回瓦伦蒂诺身边。

弗拉基米尔退后几步，灰色的眼眸深处亮起璀璨的星光。

银白色的鳞片从他皮肤下浮现，覆盖住他的全身，身形在星光中膨胀、拉长、变形——十秒后，星辰巨龙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科斯塔看着那头银白色的庞然大物，碧绿色的眼睛里亮起兴奋的光：“骑龙？这个有意思！”他几乎是蹦着跳上了龙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身下的龙鳞，“出发出发！”

众人鱼贯而上。

杰斯珀、塞薇娅拉、阿多尼斯、肯尼斯、维克多利亚、纪德，尤金扶着卡塔琳娜爬上去，自己也跟在她身后。

中原中也没有立刻上去。

他毫不客气地从百宝箱瓦伦蒂诺那里要来一块布条，将两端系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襁褓式布兜。

他走到龙颈的位置，将布兜挂在龙颈下方那片相对稳定的鳞片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转身看向太宰治。

“过来吧。”中原中也说，语气不容置疑。

太宰治看着那个挂在龙脖子下面的布兜，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没有拒绝。

他走过去，任由中原中也帮他坐进布兜里。布兜刚好兜住他的身体，将他稳稳地固定在龙颈下方，四肢悬空，像是一个被挂在母亲胸前的小婴儿。

“千万别乱动。”中原中也叮嘱了一句，然后跳上了龙背。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龙背上众人投来的或新奇或看笑话的目光，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弗拉基米尔确认所有人坐稳后，银白色的龙翼在晨光中展开。

巨龙腾空而起，朝着东方飞去。太宰治被挂在龙颈下方，随着巨龙飞行的节奏轻轻晃动，像一只被挂在树上的晴天娃娃。

……

半小时后，星辰巨龙降落在一条宽阔的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