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一夜之后

翌日中午。

房间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长条白花花的阳光，斜斜切过地板。空气里还浮着昨夜未散的酒气，混着空调暖风，有种慵懒的、昏昏沉沉的稠。

商野是被床头座机尖锐的铃声刺醒的。

他皱着眉，闭眼摸索到听筒，含混地“喂”了一声。前台公式化的声音提醒退房时间，他敷衍应着，却在转头的瞬间顿住——林子沐就在他身边，侧躺着，睡得正沉。他几乎是立刻压低了声音，动作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知道了。”匆匆挂断，听筒落回座机时，只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

房间里重归安静。

他这才真正转过头，看向她，还好，没醒。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一丝隐秘的、近乎贪心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撑着身子，目光扫过房间。

金茉离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均匀起伏，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沙发上的齐故蔼听到刚才的动静，也只是挠挠头，翻个身，很快又响起绵长的呼吸。隔壁床上，妮妮和梅舒声更是安静。

真是一片……祥和又狼藉的“战后”景象。他没理会横七竖八的众人，重新侧躺下来，单手支着脑袋，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上。

林子沐睡得很熟。

栗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衬得脸颊格外白皙。她眉头舒展着，睫毛密密地覆下来，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颜色是自然的淡粉。

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柔软，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偶尔又牙尖嘴利的林子沐，不太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枕边的手机，解锁，打开相机，镜头对准她的脸，阳光恰好落在她鼻梁和颧骨的位置，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调整角度，避开过于刺眼的光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咔嚓。”极轻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他低头看着刚拍下的照片。屏幕里的她，陷在纯白的枕头里，长发蜿蜒，睡颜恬静。他指尖无意识地放大，再放大，直到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挑起，嘴角也牵起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弧度。这神情出现在他尚且带着晨起慵懒和少年感的脸上，有种奇异的、超越年龄的专注和温柔。就在这时——

“笑这么开心？”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