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沐再次看向商野。

他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张，甚至发出一点很轻的鼾声。这个平日里执着到有些逼人、炽热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男人，此刻柔软得像个大男孩。

他不该是我用来填补内心空缺、验证自我魅力的工具，也不该是我与过去世界对抗时拉扯的筹码。

他值得一份同样干净、勇敢的对待。

这个念头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怔住了。

林子沐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商野脸颊上方毫厘之处，虚虚描摹他眉骨的形状。然后，她将自己有些冰凉的手，小心地、坚定地，塞进他随意搭在枕边的手掌里。

几乎是本能地，即使在深眠中，商野也收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这个细微的、无意识的回应，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因梦魇而生的寒意与彷徨。

她不再抗拒身畔的温暖，而是向着那热源更安心地贴近了一些，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

成长，有时不是获得，而是剥离——剥离侥幸，剥离伪装，最终触摸到自己灵魂深处最真实、也最有力量的形状。

金茉离代表着林子沐过去十年所构建的、稳定的、安全的“好女孩”世界。选择商野，意味着亲手打碎这面镜子，踏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需要林子沐自己全权负责的陌生领域。

既想享受商野带来的、令人眩晕的激情与存在感，又妄想保住金茉离的这段友情。

真正的姐妹情谊，不应该是一座囚禁彼此成长的牢笼，也不应该成为逃避选择、推卸责任的借口。

或许，对这份友情最高的尊重，不是隐瞒和欺骗以求表面的和平，而是哪怕预见到可能的裂痕，也选择坦诚，并勇敢承担所有后果。

但是她没勇气。

商野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含糊地呓语了一句什么。

林子沐在他怀里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城市苏醒的声音。

天，终究是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