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酒店门廊，卷起林子沐裙摆的一角，裸露的小腿肌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她拢了拢身上的皮草披肩，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层冰凉的隔膜，隔绝不了心底漫上来的寒意，也驱不散四肢百骸里渗出的疲惫。

苗主任早已乘车离去，只留下那句“你明白的”和未尽的任务，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水晶灯的光晕在眼前晃了晃，胃里空得发慌，晚宴上那些精致的菜肴，她几乎没动几口，味蕾像是罢工了，只记得香槟冰冷的泡沫和对面那人偶尔投来的、不带温度的目光。

七年。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时间真是最厉害的魔术师，能把记忆中那个在冬日寒风里对她露出温和笑容，笨拙地递过热奶茶的少年，彻底改写成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眉眼深沉、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疏离感的商总。他的成功毋庸置疑，金烨资本、百分之八百的回报率、《北月夜》的黑马奇迹……每一个标签都金光闪闪，足以照亮任何一场名利场的盛宴。

可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份需要评估风险的投资计划书，冷静，挑剔，带着审视。连那句“林小姐”都叫得格外熨帖，熨帖到不留一丝旧日痕迹。

“子沐姐！”小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她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快喝点暖暖，冻坏了吧？我看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子沐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稍稍驱散了寒意。她勉强笑了笑：“没事。”

“还说没事，脸都白了。”小唐嘀咕着，帮她拉开车门，“主任……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林子沐坐进温暖的车厢，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压力？

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最终沉淀成一片灰蒙蒙的底色。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想起商野离开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她当时没敢细看，现在也模糊了。

“小唐，”她轻声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帮我查一下，商野……商总最近的行程。公开的，或者能打听到的，尽量详细。”

小唐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她跟着林子沐时间不短，知道这位看似坚韧洒脱的导演，内心也有轻易碰不得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林子沐强迫自己投入到《久耗》剧本的修改和筹备工作中。她反复琢磨雒韧提出的问题，思考如何平衡艺术表达与商业风险，如何让那个“开放性结局”既保有力量，又能被更多观众理解和接受。她熬夜改分镜，拉着编剧和制片开会，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缝隙，试图将那个夜晚，那个男人，暂时驱逐出脑海。

但她知道，避不开。

苗主任时不时会“关切”地问一句：“小林，和商总那边联系上了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唐也把打听来的消息汇总给她：商野近期在京停留，有几个公开的行业论坛要参加，常去的会所有两家，行程排得很满。

林子沐看着那些信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她点开了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安静躺在通讯录深处的号码。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S”。那是很多年前，商野硬塞给她的，说“万一有事找我呢”。她当时存了，却一次也没拨过。

七年，这个号码还在用吗？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直接打电话太突兀了，像是认输，又像是某种不堪的打扰。她删掉拨号的界面，打开微信，搜索那个号码。果然关联了一个微信号，头像依旧是那片纯黑，朋友圈一片空白，连条横线都没有。

她点了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商总你好，我是林子沐，关于《久耗》项目，有些想法想跟您进一步沟通，不知是否方便见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