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擦了擦眼泪:“树大招风,不这样祝含山不会放过徐家的。”
那一夜,夫妻俩进房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孩子,最后退出房间,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外面瓢泼大雨,他们关上了房门。
院内的棺材黑漆漆地立在那里。
整个徐府都做好了给少爷收尸的准备。
但徐应月挺过来了,好似回光返照一般,虽比不上健全的人,但相较之前也算得上生龙活虎了。
只是腕上的疤痕、浸湿血迹的床单无一不昭示着,徐应月差点死了的事实。
从那过后,徐老爷和徐夫人便纵他纵得厉害,就连宫里那位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对不住你。”徐夫人张了张嘴,她去摸床上人的额头,目光却被床帐上挂的香囊勾住了,上面绣着“平安”二字,此时正随着一点风晃荡。
这是她为她孩子求来的。
求的是“平安”。
她再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她最初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平安。
“你想要他是不是,我答应你了。”
——
再次与少爷见面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沈灿早早听过徐家那位又病了,他心里焦急,又怕引起宫里那位的疑心,勉强按捺了这么些时日才得了空跑出来。
徐家特意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排人出来养伤。
沈灿避开巡视的侍卫,干脆利落地翻上了屋顶。
“少爷,仲夏日盖这么多真的不热么?”
“将死之人,总是怕冷的。”
“呸呸呸,少爷说什么呢,少爷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沈灿看向下面院子坐着的主仆二人。
少爷半躺在藤椅里,阳光暖暖地打在他莹白的脸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沈灿有些不忍,他的少爷以前最怕热了,如今掩在被子下竟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长岭啊。”
沈灿听见徐应月懒懒开口。
“我想吃朱记那家桂花糕,你去买吧。”
“少爷不是说,桂花糕最是噎人,再不会碰第二回么?”
嗤——
沈灿无声勾了勾唇。
下面的人似是有些恼,语气都生动起来:“我怎么把你养得这么纯善?”
大意是觉得他不懂眼色了。
这句话长岭听懂了。
长岭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空荡的屋顶,他踏出院子,使唤了一个小厮去买。
自己则依靠在门框边,叮嘱一旁的人:“若是听见什么动静,不要轻举妄动。”
他偏头去听,目光则虚虚地不知在看什么。
其实少爷才是最纯善的那个,少爷忘了,当初他们三个里,只有少爷的武术没合格。
凭借老爷和夫人对少爷的上心程度,怎么会留一个真正蠢笨的人在他身边呢?
藤椅又慢悠悠地晃了会,沈灿看见下面的人打了个哈欠。
“还不下来,要我请你?”
沈灿迟疑了一下,还是翻身下去了。
“何时发现的?”
“刚来没一会就知道了。”徐应月慢吞吞地坐起来,莹白的下巴骄矜地抬了抬:“国师大人现在做事破绽愈发多了。”
“嗯。”
沈灿随口应了,他打量着对方。
瘦了。
看起来睡得也不好。
“怎么过成这样?”
徐应月伸懒腰的动作一滞,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问:“国师大人还关心一个纨绔的死活?”
沈灿坐到少爷身边。
对方一口一个“国师大人”,摆明了是想刺他。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是生得什么病,可曾医治?”
徐应月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他扭头凑过去,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对方都不曾退半点。
他盯着这个人良久,对方平淡的反应让他觉得挫败。
“国师大人不是看过?”
这次换沈灿摇头了:“我还未曾看出些什么。”
“嗯。”徐应月重新缩回被子里,懒懒地阖上了眼,“药石罔效,回天乏术。”
沈灿伸手握住了晃悠悠的藤椅,强迫对方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愤怒。
比起当初知晓那个消息更加的愤怒。
“你在气什么,沈灿?”徐应月撑起身体,被子掉下去,露出他削瘦的身躯。
沈灿的手捏得用力,青筋毕现。
他甚至有些恨。
恨什么呢?
他还没有亲手杀掉对方,对方又凭什么把死挂在嘴边。
“又要生气了啊。”
徐应月低低地咳了两声,“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