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忍,可两世的思念像决了堤的洪水——修真界百年的孤寂,慰灵碑前的沉默,看到带土鲜活站在面前的狂喜,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沾满血的衣襟上。
更遑论此刻他的神魂正与十几岁的身体融合,少年人的情绪本就汹涌,根本藏不住半分委屈。
“你干什么!”带土的声音陡然变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要哭去慰灵碑哭!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他刻意拔高了声音,尾音却有点发虚,“冷血卡卡西也会哭?真是笑掉大牙!”
“滚远点,不然我不客气了!”带土还在放着狠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卡卡西渗血的身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卡卡西却越哭越笑,用染血的袖子胡乱擦着脸,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这是他的带土,是会嘴硬、会紧张、会藏不住关心的带土啊。
可时机太过不凑巧,现在还不是让他和水门老师摊牌的时候。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是最高等级的大束缚符——那是二师兄塞给他的保命符。
“砰”的一声闷响,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九尾被符绳缠成了一团,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几条乱晃的尾巴。
带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猩红的写轮眼骤缩:“卡卡西,你找死!”一拳挥过去时却刻意收了三成力,可即便如此,本就重伤的卡卡西还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咳出一大口血。
“咳咳……”卡卡西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忍不住弯起嘴角。疼,可疼得踏实——这是带土亲手打的,是活着的温度。
他抬头看向玖幸奈,对方正虚弱地按着肚子,水门的飞雷神光芒在她附近亮起,显然是带着玖幸奈离开战场。
“看到了吗?”带土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的老师,在你和妻子之间选了后者。所谓的同伴情谊,不过是句空话!”
卡卡西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带土,我知道是你。”
空气骤然凝固。带土脸上的嘲讽僵住了,猩红的写轮眼死死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衣角。风吹过草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连九尾的呜咽都低了下去。
“旗木卡卡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否认,脚步一步步往前挪,阴影笼罩住坐在地上的人。
太近了,卡卡西看了带土一眼就仿佛被灼伤,他不敢保证带土会因为自己停手,但大束缚符是不可能用在带土身上的,他舍不得。
卡卡西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用上他觉得最没用但大家都觉得可以一试的办法。
他低下头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颤抖着说:“带土,帮帮我。求你了。”
带土的手抖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卡卡西——
他弯腰,手指粗暴地捏住卡卡西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护额早就不知所踪,黑色面罩破了个口子,露出的嘴角沾着血,脸上的血痕混着泪水,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和淡淡冷漠的眼睛此时盛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哀求,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他的心脏。
这是木叶的天才旗木卡卡西?骄傲的、从不认错的……卡卡西?
鼻尖萦绕着血味和淡淡的松针香,是属于卡卡西的味道。他看着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咬一口,想看看这总是一副冷淡模样的人,会不会露出更鲜活的表情。
没等卡卡西反应过来,带土猛地掀起自己的面具,低头咬住了他流血的肩膀。牙齿刺破皮肤的痛感传来,卡卡西却猛地一颤,非但没推开,反而伸手死死抱住了带土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味的黑衣里。
泪水汹涌而出:“带土,我好想你啊……”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带土却愣住了。怀里的人在发抖,手臂抱得很紧,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比现在的卡卡西高了一个头——当年总是留给自己背影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要仰着头看自己了。
他舔了舔卡卡西肩膀的伤口,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里那点因计划被打乱的烦躁,突然烟消云散。
九尾的嘶吼、风的呼啸……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他松开口,看着怀里还在呜咽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说吧,”他拍了拍卡卡西的背,声音里的冷硬散了大半,“想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