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水顺着胡须滑落,梁朗无暇舔舐自己身上错乱的刀口,在夜里发出亮光的圆眼哀伤地看一眼远处奋战的白椿和武松,瘸腿走到再也不会给它多留一口饭的玉米和墨玉跟前。
一滴清水无声洇入沾血的泥地,一只虎爪轻轻地搭上染了血湿漉漉的毛发。
“老虎吃人啦!救命啊!梁山上的老虎要吃人!”
霎时间,一声山间的惊呼吸引了人和虎的视线。
梁朗轻轻地撤回虎爪,转身循声赶去,在它的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大洞。
白椿拿下想背后偷袭的官差,眼见身边没有其他杀狗官差,失落地抚摸躺在地上没了呼吸的荷花。
咬牙压下心里的酸涩,瞅着刚才惊呼过的方向,白椿捡起一把大刀提步靠近。
“梁朗不吃人,为什么会说吃人?”
武松身上的外衫沾满了血污和泥水,他皱眉解下外衫,毫不客气地扔在血水里:“怕不是故意起哄想让咱们生乱?”
一连串的虎啸制止了他们前进的脚步,暗夜里,白椿和武松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同样冷肃:“有其他老虎。”
山上还有刚来的手无寸铁百姓,他们没有功夫悲伤难过,提着一口气匆匆下山。
在一片没有被火灼烧痕迹的林地上,无数虎毛翻飞,更有无数惊呼声接连不断。
人声鼎沸处的一辆马车犹如来自天外,安然无恙地停在月色朦胧处。
西门庆摸一把丫鬟的脸,再掐一把伙计的腰,笑得嘴角尽是褶子。
“我还当这几只老虎是绣花枕头,如今来看,倒也没那般差劲。”
被撕咬烂了一只虎爪的梁朗呲牙低吼,面对三只老虎毫不退却,在它的身后是聚拢在一处的乡亲们。
亲历恐惧的乡亲们现下冷静了,他们知道梁朗受了伤,也知道对面的三只老虎是外来虎,纷纷要拿主意。
“咱们手里的锄头不知道能不能捉了老虎,实在捉不了吓跑也成。”
“说的有理,这只受伤老虎一定是画上的梁朗,人家梁朗为了咱们这么多人拼命,人多力量大,咱们也该凝聚力量保护梁朗。”
“嗯?人多力量大?来人,给他们瞧瞧咱的人。”
西门庆对着乡亲们翻个白眼,一声令下,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渐渐现行。
乡亲们立马激动了。
“这是要打仗?怎的好好的要打仗?”
“这是军营里的人!俺肯定没看错!”
西门庆拿起红槌敲了一声,远处的老虎还在厮杀,他不再挑逗丫鬟小厮,扔了红槌掷地有声。
许是手上动作太大,竟是惊吓了藏在袖中的小家伙,一根长须钻出袖管,转眼又钻进衣裳。
“我乃高太尉干儿子,今日前来是为干爹办事,梁山上这伙土匪实在猖狂,竟敢杀死我的干大哥,你们速速哪来回哪去,再不离开当心我连你们一起杀了。”
林子里顿时人声高涨,乡亲们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不一会儿,议论有了结论。
“高太尉?我呸!”
“干儿子?他干儿子没一个成器!”
“俺哪里都不去,连梁朗都知道恁不是好人,梁山是千金山,千金山上有神仙,俺几个就要在这里住下!”
西门庆顿时冷了脸色,抬手下令道:“来人,梁山上下生死不论,剿匪去吧,剿匪有功之人我会让干爹上报朝廷。”
训练有素的队伍如鹰猎杀猎物一般四散,手中长枪上的红缨被风吹得四处飞舞,腰间佩戴大刀瞧起来更是威风凛凛。
前有大军,后有猛虎,乡亲们咽口水握紧锄头,不着痕迹地到处偷瞄,希望有人来相助。
“啊呜……”
彻底被三只老虎包围的梁朗虎眼半阖,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三只同类分食,它再没有力气了。
阖眼前,它似乎听到了白椿和武松的声音。
上下打成一片的梁山风声鹤唳,在梁山山脚,此时款款走来两个方脸大汉。
一个捋胡须的清瘦男人正坐在其中一个大汉的肩膀上。
“方大,让我下去走走,一直坐你肩膀也怪累的。”
“先生下回坐我肩膀,我走的比方大稳。”
走了不少地方看过不少风光的昭先生哈哈笑了,手里的折扇哗啦展开:“方二你呀又吃醋了,上回便是你背的我让我浑身发痒。”
方二被昭先生说的红了脸,低头偷偷觑他,正要求饶听闻林中响动,立马变了脸色趴在地上。
“不好!里头有打斗!”
方大听了他的话也跪在地上听动静,转眼站起来,眉心皱在一处瞧起来老了不少。
“先生咱们先到远处躲躲吧,当心暗箭伤人。”
“暗箭伤人?”
昭先生不仅没退还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戳进地上遍布的小洞,手中折扇下意识扇动,夜风越发喧嚣。
“我偏要去凑凑热闹,这一地铁蹄印可没那么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