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仓促下楼，此时的街道已经大变样，被大风刮倒的树木横倒在马路上，生活垃圾混着枯枝败叶随风飘荡，每家每户紧闭门窗，不时传来一两声哭。

极端天气伴随着肆虐的病毒，所有人都被困在自己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房子里等死。

就这样，人类还能在如此惨烈的环境下将言语的利刃刺向同类。

不能出门，没有疫苗，他们再次将情绪发泄在互联网上，骂战每天都在上演，从境内吵到境外，从真疫苗吵到假疫苗，每三五天就有人自杀身亡。

不论是现实中肆虐的病毒，还是不断流出的关于人类必亡的言论，都在刺激大家的神经，有不堪重负者纵火自焚，有人送走一家老小后服毒自尽，时间越长人类就越消极。

人类迫切需要希望！

某一天，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注入动物血清可以延缓病发时间，互联网上不少人发帖宣扬。

这就造成，鸡、鸭、鹅只要是家里有的全都宰了，教授提取血清的方法在网上疯传，五毛钱一支的针管被一抢而空。宰完家里的就宰外面的，为了争取更多时间，人类冒着生命危险出门寻找动物，由此催生了另一条产业链。

有一群人专门为人类寻找动物，提供动物血清，兜售给患病者。

一部分人注入表示自己好多了，另一部分人却称血清无效，质疑他们提供假血清，于是采集者的任务更加艰巨，他们必须将捕捉到动物的瞬间和提取动物血液的画面全部拍摄下来，提供给购买方。

草丛里一只逃窜的橘猫被注射了麻醉剂，穿着防护服的人将针筒推进它皮毛之下，抽取出手臂粗的一管血，第二管进行时，血液极其稀少，他只能抓住小猫的后腿，提起抖三抖，全力榨干它最后一滴血，而它的尸体却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他们怎么知道动物血清可以阻挡病情？”此刻三人已经抵达实验室，躲在一个大纸箱子里，纪初低声问道。

池临说：“因为‘枢纽病毒’只会感染人类，一部分人就推测动物身上一定有能抵抗‘枢纽病毒’的东西，这些人推测来推测去最容易获得的不就是血液吗？”

“这么说，血清没用？”

池临白了楼栖一眼，“你觉得这可信吗？要是真有用人类都快把动物给杀光了，怎么也没见死亡人数下降？再说了，人怎么可以注入异种蛋白，会引发血清病的！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好好听？”

“听……听了点吧。”楼栖干笑两声，含糊了过去。

“也是，根据你的描述他们注射的血清肯定是未经处理的，被感染的机率显著提高，就算没因为‘枢纽病毒’死，也会因为排异死去。”纪初托着下巴，尝试想象当时的场景，场面一定处处狼藉。

“那当时的科学家呢？他们怎么样了？”

池临和楼栖对视一眼，沉默片刻，楼栖长叹一口气，“基本都过世了。”

“怪不得基地的教授都这么年轻。”纪初的目光在两人中流转，“那你们呢？你们是怎么躲过‘枢纽病毒’的？”

池临脱口而出，“我没躲。”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却在某人心上刺了一下。

面对两双同时看向自己的眼睛，池临下意识自证，“我真没躲，就莫名其妙发了顿烧，然后就变成非人了。”

池临发烧后被安排送到隔离点，但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托了关系把人接回来。

他不记得自己烧了几天，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他站在楼梯上看着爸妈喝下红色的液体。

再度醒来池临已经退烧，同时也被人告知父母已经过世了。

不过他没有太难过，好了之后还是坚持去上学。

他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种世界即将塌陷的危机感萦绕着他。

某天，他发现没有被感染的同学在厕所偷偷注射血清，他好心阻止却成了新的供血对象。

几个高大的男生按住他，针筒狠狠扎进池临的血管，他们的眼睛牢牢盯住管子里的液体，像蛇一样吐着信子，贪婪的模样挣脱人形，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池临的血成为了比动物血清更权威的东西，抽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想从学校逃出去，却忘了一开始就是他自己要回来的，在父母过世全球封闭之下，他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