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看着白池礼辩无可辩的模样，愈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她红着眼继续道，“白池礼，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的？你一手创立GCAS，竟然是要拿来对付购物中心？那之后呢？是不是还要做空整个永达集团？”

“你到底明不明白，永达集团是白家的根基，那些在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控下的是你的家人，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日购物中心和永达集团倒了，你要如何面对他们？”

“还有购物中心的那些同事们，你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若是购物中心没了，他们该何去何从？他们只是些最微不足道的普通打工人，购物中心的这份工作是他们赖以生活的来源，他们营营役役安分守己的打工又做错了什么？你知道全国上下到目前为止182座购物中心里一共有多少员工吗？若是他们全部失业，对他们背后的家庭来说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说着，宋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失望与谴责，“不，你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你口口声声说你爸从小忽视你，于这点上也许你是受了委屈，可就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你的思想与行为偏颇至此，对不起，我实在理解不了，也认同不了。”

她有她自己的是非观，做不得一叶障目装聋作哑。

“我。。。”面对宋暖的数落，白池礼按捺不住的想申辩，可刚开口一个字，又被宋暖给打断。

雾气渐渐迷蒙了眼，宋暖红唇发颤声音发抖，“白池礼，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这人最讨厌被欺骗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暖暖～”

“白池礼，你明明知道我最最痛恨那些第三者的，你明明知道我经历过的那些事，你却让我再次成为了我最最不耻的那个角色，你明明知道我最最介意欺骗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你将我瞒得那样好，你预备要瞒我到何时呢？夜深人静时你是不是也曾笑话过我的愚蠢？居然这么好骗，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你的糖衣炮弹给蛊惑了？被你所谓的痴恋情爱所蒙蔽了？”

“是啊，”宋暖自嘲的点了点头，眼中的雾气凝结成晶莹水滴，终是不堪重负，纷纷滑落脸颊，她无暇顾及，只有一腔真情被欺瞒后的憋屈与愤慨，“是我蠢是我笨，被你们一个两个的欺骗，是我太傻了。”

“白池礼，你不是小白痴，我才是个大白痴。”

“不是的，”白池礼眉心紧蹙，伸手去帮她擦她脸上的湿痕，温热的泪滴烫了他的手，也烫了他的心，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心疼不已，“暖暖，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他家小蠢蛋不是笨更不是蠢，她只是善良，善良的对待每一个人，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也没有他们这些人机关算尽，才显得“傻”了些，其实他的暖暖很聪明，很好很好，是他不好，是他对她不够好，害得她这样伤心难过。

眼中的泪滴滚落，宋暖的视线清明了些，她逼视着白池礼，提声再道，“白池礼，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说你会对我好，可你瞒着我所有的事，甚至还调查我，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不，你比他们更令我觉得心寒。”

“暖暖，瞒着你是我的错，可你让我如何说呢？”白池礼叹了口气，声音里隐含着几缕无可奈何的低落，“也许是男人的自负与自尊作祟吧，我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脆弱不堪的一面。”

“你要我如何说，我初初到美国，被那些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欺负的事？你要我如何说，我爸除了给足我钱，根本不关心我的日常生活，只会让我尽快学成归来继承家业的事？你要我如何说，我创业之初碰到的困境，遇到的麻烦，多少次的出生入死险象环生？这些，你要我如何说？”

“好不容易GCAS在美国站稳了脚跟，渐渐有了起色，我以为我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一个世界，能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结果呢，我爸将我骗回国，逼我和乔安娜联姻，为此还扣了我的护照，你知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恨，有多无奈？若我不是白家长孙，若没有永达集团的存在，我又何需如此受制于人？”

“你说我没有为白家众人考虑过，没有为购物中心的那些员工考虑过，可是暖暖，我为何要为他们考虑？在我被逼迫联姻时，他们又在哪里？我一个男人，要靠被迫失去婚姻的自主权来维系所谓的家族强强联合，又有谁为我考虑过了？既然没人，那我又何需为别人考虑？我从来不是个好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我本来没想以这种方式摧毁永达的，这都是白家与乔家逼我的，是他们逼我在先，于这一点，我没错的。”白池礼沉眉抿唇，有着他自己的倔强与顽固。

“脱身回到美国后，我就开始布局狙击永达了，为了降低我爸的多疑与警惕，我从RANO汽车为切入点，借由RAWEI和WEIA的关系，绕了一个圈子，最终把目标锁定在购物中心。”

“永达集团根基深厚，非一朝一夕可毁之，再没人比我更了解了，所以我派了周舟和丁可过来购物中心，以购物中心为突破口撬动整个永达集团，他们是GCAS的得力干将。”

听到这里，宋暖明显的惊讶，她之前从没怀疑过周舟和丁可的立场，此时经由白池礼亲口所说，她略略一想，很多细节浮上了脑海。

比如周舟与丁可对白池礼的态度，比如很多时候他们更站队白池礼的意见，她当时以为是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因着白池礼是白家太子爷的身份，如今。。。想来更因为白池礼是GENE的身份吧，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两人离职的那个时间点了。

宋暖红唇翕合，嗓音有些暗哑，“徐青也是你的手下。”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叙述。

白池礼反应快，很快想到了先前的那个电话，“刚刚在医院门口，是X，不，徐青打给你的电话？”

宋暖没有否认，静静的看着他。

刚才的电话确实是徐青打来的，以两人如今早已不复存在的交情，徐青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拆穿，“宋暖，看到新闻了么？永达购物中心被指财务数据造假呢，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我好心告诉你，是我啊。”

“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你怕是不知道吧，我是GCAS的人，换句话说，我是GENE的下属。”

“到现在，你应该知道GENE是谁了吧？啧啧啧，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悲，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居然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要隐瞒着你，不让你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你真的相信他爱你吗？”

“啊，对了，我不妨再好心提醒你，你猜猜看，白池礼利用你还做过些什么？”

“宋暖，你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傻子。”

“。。。”

白池礼不否认，“是，她也是GCAS的人，是我两年前派到购物中心深入财务部的人，不过，她胆敢伤害你，早已被我逐出了GCAS。”

至于，徐青还敢骚扰他家小蠢蛋，白池礼眼眸微闪，记下心来。

宋暖无意识的扯唇，难怪啊，难怪当时她受伤后，白池礼说他会解决，她以为他解决的是徐青暗恋他的事，原来，他解决的是徐青在GCAS去留的问题。

“潘俊也是GCAS的人？”宋暖想到很多时候潘俊对白池礼的态度，又问。

“不是，潘俊自八年前永达购物中心建立之初，就任职总经理了，当时我才到美国，他不是GCAS的人。”于这一点上，白池礼没说谎，潘俊确实不是GCAS的人，然而他与潘俊却另有交情。

“暖暖，对付永达集团，可以说是我的个人主观选择，也可以说是GCAS的战略部署，没有对与错之分，只有做与不做，至于最终结果会如何，那就各凭本事了，如果永达不能对公众解释清楚，那就算不是我，也总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对此发起狙击的，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永达自身存在的问题。”

“至于乔安娜，那只是一场商业联姻，而我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砝码罢了，这其中并不包括我的感情。我从来没说过‘我愿意’，与其说是我白池礼娶了她，不如说是白家娶了她，除了那一张可笑的证书，她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她从来不是我真正的妻子，暖暖，于我而言，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我只碰过你一个，我也只要你一个。”

“暖暖，我从没说过她的存在，是因为她的存在于我而言是耻辱，是我受制于人的无可奈何，我羞于启齿。”

“所以，白家的事，永达的事，乔安娜的事，都与我们的感情无关，你相信我，暖暖，我爱你，只爱你，很爱你，我不会变的。”

宋暖沉默的听着他说，说他从未告诉过她一直隐瞒着她的那些事，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认识的人是真的他吗？

她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

直到他话落，她终于明白了，他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的价值观与是非观如此不同，所谓齐大非偶，本就不该有所相交，如今真相大白，也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宋暖低眸看向手中的水杯，杯中水早已凉透，凉意随着杯壁渗透进她的掌心。

“白池礼，水凉了。”宋暖声音淡淡，不见刚才的激动。

白池礼眉梢微挑，表示不解。

“白池礼，你的世界我永远不懂，我也不想懂，更不想参与，过去的种种就当是一场绮梦吧。”

水凉了，心也凉了，虚妄的梦幻泡影该落幕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