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里，一定包含着五条悟。

夏晓洁从不承认自己是个五条悟激推，只是偶尔，来自于室友与闺蜜的吐糟（“你要不要看看摆满床头的坨坨还有小鼻嘎再说话”、“这个五条悟的吧唧/小卡/镭射票你不是已经有三/四个了吗”）让她不是那么确信……但来都来了，不去见见我推本推岂不可惜？

之前专注于抓捕咒灵，可一旦意识到五条悟真的要来了，想去看一眼的念头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夏晓洁本就艺高人胆大，热血上头后也就那么策划了。

偏偏如同儿戏般的推理与策划全部都实现了，来不及为被发现的下场恐惧，五条悟就真的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连思维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瞳孔下意识地收缩，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一闪而逝的高挑身影。哪怕看不清面容，听不见声音，她的脑海里依旧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五官清俊，不似凡人的面孔，带着审视与淡漠，垂眸扫视着他脚下的人群，恍如天使降临。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动作变成了慢动作：每一个迈步都透露着那种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强”势，还有双手插兜的熟悉姿势……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看见，更是灵魂层面的“看见”。

如此醒目，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是五条悟。

是悟。

Satoru

Sa、

To、

Ru.

啊啊——

是他。

……不是【祂】。

一部分自我在狂喜乱舞。

一部分自我在黯然神伤。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同时引爆的，还有两股几乎要撕裂她灵魂的洪流。

思念、思念、无穷无尽的思念。

喜悦、喜悦、充盈身心的喜悦。

——五条悟，真的存在。

不是梦，也不是舞台剧。

这里是“涉谷事变”，是真实的世界，而他——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并且，即将奔赴那场他命中注定的陷阱！

而她却无力挽回……

心脏传来一阵闷痛，钝钝的，不算痛彻心扉，却像被无形的锥子精准凿开了一道缝隙，某种极其炽烈又极端扭曲的情感正涓涓流出。她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口，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激动于“他”真的存在，也激动于她终于有了改变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名为“狱门疆”的悲剧的机会。

她的脑袋还处于混乱之中。

属于另一个名字的记忆碎片还在源源不断地挤进她的记忆当中：有两人并肩而立，用身体挡在弱小前方的背影；有无数次交手后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战斗轨迹；有深入肌肉记忆的招牌动作；还有最后那句跨越了无数个日夜与立场、始终萦绕于耳畔盘踞不散的低语——

“你也该醒来了吧，杰”。

记忆碎片与现实景象的瞬间重叠，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夏晓洁忍住那宛如刀扎神经的突突头痛，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

冷静！她没有时间沉浸在往事的追忆当中。

“冷静下来。”

她在心底对自己命令道，更像是在对另一个蠢蠢欲动的灵魂碎片下达镇压的指令。

属于“夏晓洁”的思维模式重新占据上风，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沸腾的岩浆，强行将其凝固住。

下方的混乱并未因五条悟的降临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伏黑惠】小队的方向也再次爆发出激烈的咒力碰撞和惊慌绝望的喊叫，那场他们自行选择的逃亡之旅看起来似乎并不顺利。

——但这一切都已不再是夏晓洁当下需要考虑的重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杂音，转头看向悟酱——后者的状态同样糟糕。

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双目失焦——看来【六眼】即便被封印，过近的距离下接触那种等级的力量依旧让她的大脑仿佛过载的仪器，重温了一遍觉醒时的宕机经历。

但出乎她意料的，白发少女的精神状态还算镇定，似乎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有所突破，身周更是萦绕着一层熟悉的咒力波动。

夏晓洁不由得挑了挑眉，稍一思索就猜到可能是相似度的提升让她解锁了【无下限】的能力——这样一来，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就更有利了。

“还能动吗？”她的声音不带温度，更像是确认工具的状态——自从五条悟出现之后，她对待少女的态度就不自觉地有了微妙的改变。

悟酱用力眨了眨眼，勉强聚焦起涣散的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最危险，也最“关键”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记住路线。”夏晓洁展开之前标记过的地图，指尖落在一个提前圈定的位置——B4与B5层之间的一个废弃设备维护通道岔口。在原著中，花御他们曾经在副都心站台上方打开过一个像是通风口的洞口，将被困在楼上的普通人扔了下来。夏晓洁倾向于认为那些人并非被困在B1至B3层内的普通人，而是一早就被某种超小型结界刻意封禁在那里的另外一群人，目的就是为了在战斗途中额外添加给五条悟的困难。因此，她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悄悄潜入到这个结界附近，趁着花御打开结界的空隙，混在那群下饺子一样落下去的普通人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下方的交战区域。

以她的身手，应当能够办到此事，但悟酱绝对不行。

但她本也没指望少女能协助她进行战斗，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她们会分头进行。而悟酱所要做的，就是待在安全的地方观望，也是作为她的后手待机。

“你不用下去参战，只在外围观察。”夏晓洁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记住！目标是确认‘战局动态’。哪怕是‘狱门疆’出现，剧情依旧走向了那个发展——”她顿了顿，金棕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掠过一丝决绝，“你也别下去……除非我叫你，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许出来。”

“无论如何？你先说说都有哪些情况，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悟酱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但神色还算平静，还能跟夏晓洁耍个嘴贱。

“比如下去捡个咒灵的残骸，碎片，又或者……因为【无量空处】而失去了意识的特级咒灵。”夏晓洁的声音平淡无波，把抢特级咒灵的核心说得仿佛捡拾垃圾那般简单，“你应该不会被【无量空处】影响太久。如果我没能及时清醒过来，你也别出来，他们不会注意到你的。”

闻言，悟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了。杰这是要去挑战特级啊！

不是去改变五条悟被封印的“既定命运”，而是踩在这场滔天巨浪的浪尖上，不顾性命安危地去捞取那些可能被冲刷上岸、价值不菲的“贝壳”。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

她们等于是在特级咒灵与当代最强的眼皮子底下潜行、观察，伺机而动。

成功，可能获得一至数只特级咒灵；失败，就是在特级咒灵与最强咒术师的怒火中粉身碎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战斗的余波中。

“你说的不对，不会粉身碎骨的，漏瑚的火焰应该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

夏晓洁更正她的说法，被难得大胆的少女瞪了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过时间已经不够她再细细分辩了。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那是无法用常规物理规则描述的咒力对撞。脚下的地面传来持续的震动，夏晓洁一把抓住悟酱的手腕。

“走。”

推开店门，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贴着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她们不再言语，交流仅凭眼神和极其细微的动作。夏晓洁在前，依靠悟酱的感知指引，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避开了所有咒力波动明显的区域和所有可能的巡逻路线。

悟酱紧随其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试图将自己也融入这黑暗当中。

她们经过的区域，战斗的痕迹越来越新。墙壁上开始出现新鲜的、仿佛被巨力砸出的凹痕，地面散落着怪异的、属于咒灵或改造人的残肢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郁的焦糊味、血腥气和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咒力残留。

最终，她们抵达了预定的位置——B5层通风管道的墙壁上一处带了锁的圆型铁门。锈蚀的铁板勉强遮掩住内部情景，被夏晓洁一把拽下锁后扯开，于是露出了后面漆黑的带着泥土腥味与霉味的不规则洞口。所幸这处岔口后的墙壁已经因为底下的激烈战斗裂开了好几处豁口，从狭小的缝隙向外望去，下方的景象令人窒息。

B5层那巨大的地下站台空间，此刻已沦为血腥的屠宰场。

火焰与岩浆散落在各处，人类的尸体像是点缀在银白项链上的血色宝石那样横陈在地，破坏的规模远超想象。

而在那混乱战场的中心，五条悟的身影正与数道奇诡的身形激烈缠斗着。

五条悟的白发在站台的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存在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那几只特级咒灵都显得黯然失色了。因为视野的狭小，他们一忽儿闪现一忽儿又消失在缺口外，夏晓洁看不清敌人具体的身形，只能勉强捕捉到五条悟偶尔的停顿——他的动作简洁、精准，充满着高效的暴力美学，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咒灵们紫色的血液或断肢抛洒。

起初夏晓洁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使用【赫】或者远距离的【苍】，随即意识到他这是顾忌到身边的普通人——在这种普通人惊慌失措地乱跑的混乱场景中，五条悟那些杀伤力惊人的招式都不怎么适合使出来。她有些生气于敌人故意为之的狡诈，又不知怎的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来：哪怕身陷敌人的陷阱当中，五条悟仅凭附加了【苍】的拳脚就让敌人陷入苦战当中，可见他的体术技巧比起高专时期显然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像以前，不管他怎么念叨，他总是……？

——总是什么？

夏晓洁恍惚了片刻，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匆匆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那个白发的身影。

——于是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失神地盯着五条悟而后又狼狈移开视线的那个瞬间，场中那个白发身影停滞了刹那，向两人所在的方位遥遥投来了一瞥，闪着异彩的苍蓝色眼眸隔着眼罩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