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上空,正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状的“情绪咒力”。这些烟雾彼此而在“云层”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蠕动、生长。
“害怕吗?”夏晓洁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分明是极轻的、平淡无波的声音,却吓得悟酱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望去,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退后些许,正看着她。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观察者视角的好奇打量。
“……有一点。” 悟酱老实承认,声音有些干涩。
“记住这种感觉。”夏晓洁转回头,重新看向管道深处的黑暗,“这就是咒术师的世界,也是你即将面对的未来。”
她的话音刚落——
整个藤蔓结界毫无征兆地凝固冻结了。
“开始了。记住我说的话。”夏晓洁轻声叮嘱悟酱,用巧劲将她推开,送到旁边的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那坚硬如石墙的墨绿色结界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就在两人的眼前,成千上万的藤蔓在瞬息之间散开,无数被禁锢于结界内的普通人如下饺子般从通风管道中跌落站台。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还有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幅惨烈血腥的地狱绘卷。
悟酱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最顶级的咒灵对于人类的恶意——不同于改造人血淋淋但直白的杀戮,有智慧的咒灵们看待人类宛如蚂蚁、家畜的态度更令人细思恐极。
不同于悟酱的呆愣,夏晓洁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结界边缘的某一点——那是她精挑细选的位置,既能俯瞰下方即将成为主战场的轨道区域,又因人群的遮蔽不易被场中央的人看到。在藤蔓结界打开,普通人开始往下掉落的第一时间,她就如同一只最矫健的猎豹窜了出去,从那个选定的位置中一跃而下,在掉落到底下的地铁轨道上时已完美地融入人群当中。
夏晓洁像一片落叶那样轻盈落地,顺势向前一滚卸去下坠的力道,而后利落地站起身。她这才发现自己预估失误:场中已不见了花御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真人那张熟悉轻浮的笑脸。与此同时,人群因突然涌出的大批改造人以及上方突然出现的坠落而陷入混乱——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五条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个神秘的系统果然神通广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高维度的感知。她的咒力、她的身体、甚至她灵魂的形状,都在那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夏晓洁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窜上后颈,让她几乎要本能地发动术式逃跑。
但那视线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漫不经心地移开了——就像掠过水面的飞鸟,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很显然,认知过滤生效了。
五条悟“看到”了她。只是在他的认知里,她大概被归类为能看见咒灵的那部分普通人或是拥有微弱咒力的“杂鱼”,并不值得他在战斗中分神。
但这份混淆并不稳固——系统施加的认知过滤在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就好像是一层“模糊滤镜”。他能感觉到“有东西不对劲”,但战斗的本能和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将这种轻微的“不对劲”归入“不重要的背景杂讯”类情报当中。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心底却没由来地升起一阵失落。
认知过滤同样在几只特级咒灵身上起效了。
而且效果似乎更好——可能是因为咒灵对“人类个体”的差异本就不甚清晰,也可能是因为系统的规则对非人类存在有额外加成。
总之,分明是咒灵们最为忌惮的【咒灵操使】,防备羂索至最后一刻都不忘偷袭他的真人完全没有扫向她所在的区域;胀相的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在五条悟身上;漏瑚更是咆哮着再次冲向五条悟,根本顾不上周围。
他们中没有一个察觉到有一个“夏油杰”就站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地方,正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四周是奔逃的人潮。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无数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从她身旁匆匆掠过。有人跌倒后被后面的人踩踏,再也没有起来;有人抱头蹲在原地发抖,很快被人潮淹没;还有人像没头苍蝇般横冲直撞,推动着人潮漫无边际地向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以及更加阴冷的、属于诅咒的腐败的味道。
她本该模仿身旁的普通人,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瑟缩起身体好掩饰住自己那卓然人群的气质,但是她没有。
没有低头,没有掩面,甚至没有刻意放缓呼吸。相反,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执拗地遥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同样静默地杵立在人潮的中央,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大展身手,他只是冷着那张俊脸,失去了眼罩遮掩的苍蓝双眸中闪过一抹毅然。
而后,他右手举至胸前,食指中指竖起,摆出来一个让她眼熟的手势——
几乎是本能地,夏晓洁放空了自己的大脑,默念她一直掐在手心里的秘术,让自己的灵魂潜进心灵的深处。
她无视了周遭的一切,将自己深藏进心灵最深处——那些禅宗、密宗的大师们叩问心灵所使用的秘术,被她用来藏匿灵魂。
——若要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只能说,她有一个猜想。
关于这个所谓的cosplay扮演系统,关于相似度提升所带来的各种影响,正面的、负面的。
眼下正是验证的绝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