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分钟后，扫雪车轰隆隆杀到校门边，坐在副驾的女士跳下车，语速飞快地扔下一句“校长您慢些！”便提着一个购物袋匆匆进了爱社公学。

坐在后座的人送开安全带，动作堪称缓慢地下了车，个头中等，背有些驼，手里拿了根拐杖，似乎已经是个老人了。

他的腿脚本就不便利，裤腿旁边湿了一大块，似乎还摔了一跤。

注意到还傻着的沈小霜，大概以为他是快迟到的考生，对方转身，露出一双满是褶皱的笑眼，嘱咐道：“小同学，把狗寄放在保安室，不然它要是好奇乱跑，可能会扰乱考场秩序。”

另一边，女人步伐越来越快，抱着袋子径直来到考场外。

她穿了身发白的灰色长外套，因为身材高挑，整个人并不笨重，一举一动都利落有气势。

“嘿！”女人拍了拍手，没有半点犹豫高声道，“孩子们。”

等在考场外的学生们闻声聚集过来，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用一种得救了的语调说：“是金女士！是金女士回来了！”

女人没有回应，伸手指向一个高个子男生：“安德鲁，你来帮我！”

“剩下的人也别愣着，现在我开始发你们的个人证件，每个人按名字来领，不许插队，保持绝对安静！”

比赛的流程终于恢复正常，学生们有序入场。

但尽管如此，九点整，金发的监考官再次伸手，拦下还没进考场的八个参赛学生。

他遗憾地说道：“抱歉，没有准时进入考场的学生已经失去了比赛的资格。”

四周一片安静，说不清是什么氛围，而仔细看那八张年轻稚嫩的脸，似乎也看不出多少焦急。

金女士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因为她知道，如果随手拎出一个小孩做采访，大概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说：还行，马马虎虎，没那么难受，也算不上高兴。

而作为旁观者，遥貘从窗户看去，一根好似有了自主意识的拐杖，神兵天降般忽然出现，重重地落到了监考官的背上！

男人痛呼一声，急忙捂着背后退，茫然又愤怒地转身看去：“谁？”

“我。”

迟来的老人像只斗志高昂的公鸡，丝毫没有打人过后的心虚：“斯宾塞先生，如果你坚持这么做，一定付出应有的代价！”

金发监考官从他露出的眼鼻部分认出了他的身份，愤怒道：“林校长，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我该如何解决问题？”

“劝这些孩子回家。”斯宾塞理了理制服袖口，义正词严地说：“作为监考官，对所有参赛者公平对待，阻止他们进考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林校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愤怒：“学校的老师因为暴雪季被迫提前启程回家，C城又是最后才接到通知的城市，如果不是金老师在昨晚接到消息往回赶，我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你和我谈公平？”

“如果在A城，不会有学生比赛，老师不在现场的情况。”

瞬间的羞愧出现在林校长的脸上，这句话显然击中了他的痛点，但老人并未退缩，那只握着拐杖的手颤了颤：“如果在A城，没有人会担心冻死或饿死在暴雪季！”

斯宾塞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一阵仿佛撕裂喉咙的咳嗽猛地从林校长的口中爆发而出。

“咳咳咳，你咳……”

老人一把扯下面罩，脸色迅速变红，浑浊而急促的喘息声随着胸膛起伏响起，好像里头藏了个破风机，金女士担心地上前将人扶着。

“我就让您先去医院！”

斯宾塞见状，神情有些不忍，收了刚才的气势：“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希望您能理解。”

双方僵持着，时间却没有半点停滞，八个小孩儿等在考场外，或许他们并没有一定要进去坐在座位上的渴望，但所有小孩儿都听话地没有说话。

半晌，林校长总算停下咳嗽，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嘶哑道：“我不能理解。”

斯宾塞还要说什么，林校长摆了摆手，疲惫地说：“我不和你争这个，我是二星人，这辈子望到头了，可我的学生还算有出息，毕竟几十年的从业生涯，总会走运碰上一两个天才，你今天如果不放他们进去，我会立刻给蓝星教育部写信……”

斯宾塞张了张口，原本只有些许松动的神情终于软化下来。

说来讽刺，据理力争或是以弱视人博取同情，都不如威逼有效果，但好在，所有在场的爱社公学的小孩终于顺利进了考场。

-

遥貘心情复杂地坐在考场第一排，但拿到考题后，她大概浏览了一遍，就立刻变得开心起来，每道题她都会做。

这些题随机分布在家中二楼的小图书室内，是李博士，也就是妈妈留给她最有价值的一笔财富。

哦，说起李博士，那实在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了不起的女人，而关于李博士的传闻，更在整个爱社的未解之谜中起码能排第三。

据说在遥貘五岁那年的冬至，李博士趁着她熟睡时离家，等遥貘醒来后，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外界纷纷猜测李博士可能是与人私奔，亦或是在雪夜迷路，落入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坑中。

等遥貘再长大些，她开始一次又一次追问遥晋，父女俩便打了个赌。

一个为期两年的赌约，内容很简单——遥晋说其实李博士没有死，但遥貘必须保密，如果两年后，整个爱社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遥貘就赢了。

作为输家，遥晋必须告诉她真相。

遥貘当然赢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表现出常人难以超越的毅力。

于是遥晋一本正经地说，那年冬至，李博士在他的帮助下成功偷渡到主星，此时应该已经成为了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

时间悄然流逝，分针转回到12的刻度上方，答题时间结束。

在答题卡上写好最后一个答案，遥貘翘了翘嘴角。

凡是和毅力有关的东西，她都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