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八点，翡翠城上空的天还没黑，13号小楼的侧门自动开启。

隔壁院的藤蔓爬过来落到门的两边，没人刻意去修剪。

遥貘微微弯腰进门，踩着磨平的不规则石板，沿着小路绕去后院。

与翡翠城内湖相接的清溪边栽了苹果树，树上结了零星的苹果花，再往前，遥貘在二星从没见过的其他果树，不为着吃，听着好听，看着也漂亮。

没被树荫挡住的院墙边高低错落种着她不知道的花，高的矮的，潦草盛放，有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美感。

靠里的可爱瓷晒了几天蓝星的太阳，不负众望结了好几个胖胖的花骨朵，开花指日可待。

和这里相比，主楼落地窗外那棵精心修剪过的海棠就显得孤零零的，四四方方的玻璃院墙围起来，漂亮得没有生气。

“貘貘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遥貘闻声抬头，一条细细的腿挂在墙边，再往上，詹娜正惊喜地看着她，她穿着一身绿裙子，头上还挂了片枯叶，活像花园里不修边幅的小精灵。

“我来看看花，”遥貘反问，“你呢？”

话音刚落，侧门那边一开一合，珍珠婶婶压低的声音传来：“詹娜？我是不是说过不能乱跑……”

女孩儿抿嘴一笑，几乎用气音回答：“我可没闯祸，主要是这次考试太难了，她收到成绩通知，肯定会揍我。”

“貘貘小姐，我先走了！回见！”詹娜不慌不忙地和她摆摆手，便听一声轻响，人已经轻松跳到隔壁院里。

遥貘回头，穿着制服的珍珠婶婶急匆匆走过来，大约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她，脚步一顿，有些忐忑地笑笑：“貘貘小姐，晚上好。”

“婶婶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珍珠搓了搓腰间白色的围裙，“对了，今早少爷还问起您，貘貘小姐没和少爷说过，最近会出门？少爷很担心您的伤。”

当然没说过，遥貘眨眨眼，笑着扯谎：“哦，我给忘了，他现在在家？”

“在客厅。”

于是遥貘顺着碎石路走到小楼的庭院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桃红色的海棠簇簇盛开，映在干净的落地窗上，落地窗后，荣霁穿着亚麻色衬衫、白色长裤，坐在沙发的藤编垫子上，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遥貘悄悄将背包下来，拉开拉链，拿出相机，咔嚓——

镜头里的少年格外敏锐，几乎同时转过头来，一改平日的温和神色，双眼锐利，像即将出窍的剑。

遥貘见状，毫不犹豫再次按下快门，然后笑着举起没受伤的手朝他晃晃。

她从厨房的后门进到室内，捡两个巴掌大的小碗，穿过宽敞的大厅，绕过水族墙，像个莽撞的外来者，毫不见外地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挤到他身边坐下。

“干什么呢？”

“怎么样？我拍得还不错吧？”遥貘把碗放怀里，将相机递到他手里，低头研究铺在金属板上的纸质资料。

荣霁低头看了看，两张照片的姿势没变，就是神色不太一样。

少年睫毛轻颤，随手往前翻，被一张放大的笑脸晃了一下。

“这是谁？”他抿唇问。

“弗兰克啊。”遥貘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记得他？”

“……想起来了，姐姐的同学，”荣霁随口问道，“姐姐今天和他出去约会？”

遥貘呛了一口：“瞎说什么？我去打工，顺便和他商量perliar那笔钱怎么处理。”

她边说边变魔术似的从书包掏出一桶冰淇淋：“我一路揣回来的，这会儿吃正好，软硬适中。”

“那姐姐打算怎么处理？”

“一分为二，如果一分为三，你、我、弗兰克各一份，对他有点儿不公平，人陪我去一趟差点没死在里头，”遥貘笑着看向荣霁，“门票是你给的，钱自然有你一份，我的就是你的，怎么样？”

她说得真诚，声音像冰镇过的枫糖水，荣霁从没想过要她的钱，可不知怎么的就点点头，说：“好。”

遥貘将冰淇淋舀到碗里，第一碗递给他：“珍珠婶婶说你早上找我？有什么事？”

荣霁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蜜瓜的味道化在嘴里，天大的怨都能烟消云散，浓密的睫毛：“没什么，姐姐去兼职怎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遥貘点了点通讯器，将她的排班表发给他，“喏，还有最后一天。”

荣霁点开一看，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这哪是排班表，分明是一份满满当当的课程表。

“为什么打工？姐姐很缺钱？”

“不缺，就算没去废墟，你妈妈也给了我很多钱。”

“因为你和叔叔救了我？”

“不止，”遥貘认真地思考，“还因为……她是个好人。”

荣霁敛着眼，盯着地上的纸质资料，问：“那究竟为什么还要打工？姐姐不喜欢待在这里？”

是不喜欢家里的饭菜、地下室的藏书室和全息训练设备？

还是不喜欢面前这面养着宝石蝴蝶鲤的水族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