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从未想过她会亲手了解了沈渊,固然她有很充分的理由,包括死去的秋铃,她一直在被威胁,道观也需要沈渊给出的钱……她不想狡辩,但她的确因为示弱成功骗取到了沈渊的信任。
寺庙那间厢房内,沈渊明面上调笑她,却丝毫不曾察觉到她的危险心思。
她用了沈渊给她下过的毒药,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喝下。
她心中在挣扎,因为她清楚自己做的是错事。
她见过沈渊的尸体,彼时还没被大火烧焦,他青白着一张脸,死得没有痛苦。但她转又想到了死前受尽委屈的秋铃,那样痛苦却又不甘的表情。心一瞬就又硬了起来。
李绾楹捂着忽然刺痛的脑袋,蜷缩着蹲在了地上,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善良的,她肯吃苦做事,但却怎么都逃不过一些糟糕的人和事。
直到遇到谢珣,她总会下意识要向他求救,因他地位不凡,所有人都忌惮尊重他,她有时想,她求他也几近到了一种没有一点自尊的地步。
但反过来,她将过去的事连点成线,她察觉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原因。
其实是她对好好活着这件事有非常强的渴望,所以她才会在危急关头,接二连三做出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看着李绾楹突然与外界隔绝的样子,谢珣一扫将才开玩笑的状态,认真了起来,她刚蹲下,他也缓缓跟着蹲下,在她面前。
自打认识她以来,她的眼睛总带着泪水。
基于自小养成的识人之术,谢珣能从对方神色上洞察出很多细节,不过大多数他不愿看,也不想管,大多数人对于他而言,他不太关心。
而这双含泪的空洞眼眸,似乎很少开心,常常带着浓郁不散的愁绪,此刻却莫名让他产生一种挫败感,在他身边,她就这么勉强,那么难受?
但高傲如他,怎会收回自己说出口的话。
何况他又没说错。
看她哭了会后脸色逐渐呆愣,谢珣烦躁地去揽她的双肩,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抱回了他卧房的内室。
最近的审讯工作,还有后续土地产业的查抄,人员安排都需提前筹备布置,最重要的是宋党的人必然会有异动,不得不防。
谢珣也就这些天在府里,而今日褚宁前来,双方已经撕破脸,他日后会很忙。
他将李绾楹刚放在床上,以为她还要难过一段时间,却见她一接触到床榻,就自然拿过一旁叠好的被褥展开,然后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包裹成一团,翻了个身面向里面靠墙侧。
从他站着的角度看,她只露出一点后脑,而且别扭着不说一句话,也没有要沟通交流的意图。
谢珣不悦地拧眉,忍了一会,终是不打算与她计较,道了句。
“他该死,只是死得早了些。命数就是这样,你无需多想。”
李绾楹从被褥里微微抬起半张脸,只是愣了愣,再回过头时,谢珣已经出了内室的门。
纵然谢珣高高在上脾气差,但说了这样的话,到底算是一种低头,李绾楹闻着被子里清冷的好闻香气,纷乱的心跳也平稳下来。
青鹤观师傅也总把命数挂在嘴边,那时候她也小,却听不太懂。
明明是娘亲不想要她把她丢在了这里,为何要说是命数呢。
*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夏末秋初。
这些天,李绾楹又自在了起来,因谢珣不在。她不知他在哪,也不知他做了什么。
而一日,李绾楹上午忙家务照顾花草,下午却看见青珑院外的侍卫表情凝重,在一个小头领的吩咐组织下,整齐迅速地离开了。
府邸内的侍卫好像比往常少了许多,李绾楹感觉到不太对劲,就问一个她熟识的侍卫,那侍卫神情肃穆,也没了平日里的闲散,手掌紧紧攥着佩刀的刀柄,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侍卫没有要说的意思,李绾楹便笑笑说算了,也不想为难他,方要转身回院,就听有人道:“昨夜大雨,元桢回江宁的车辕陷在了半道,然后就遭到刺客伏击了。”
李绾楹听清楚话的内容时,脚步一瞬停住,只觉得庭院外的风刮过,吹得身上的汗发凉。
文炘眉眼压低,走至她身边,李绾楹抬眼看他才发现,他脸色很差,与往常轻松沉稳的样子大相径庭,连随身的折扇都没带。
“那他没什么大碍吧。”李绾楹措辞道,潜意识里觉得有事要发生,但事情应当不会那么糟。
文炘看着女子脸上关切的表情不像有假,他轻摇了摇脸。
李绾楹敛眉,小心地问道,“那我能不能去大人身边伺候他?”
文炘闻言眼神复杂,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