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敏正和一位公府小姐相看一件金镶玉器物,她没认真听掌柜介绍,转眼便看见了进来的人。
上回夫人生辰那次,她本想着常德公主那日也会来,且她也听母亲讲过,谢珣有意尚公主,而公主也来了她母亲生辰,两人势必会走到一起。她将李绾楹拉来的目的,本就是想看她笑话的,但是半路却又叫她跑了。
而且更可气的是,自那日后,她的老师便对她更加严格,有次她看到谢珣的书办和她老师私下说话后,她更确信是谁在整她。
她害怕谢珣,不代表她要让着这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
公府小姐顺着谢敏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素净寡淡的姑娘,面相不似北方人,气质清冷,眉眼间疏离感很重。
公府小姐以为谢敏认识,刚要问她是谁,就见谢敏开口,声音带着讥讽,“看样子我哥给了你不少钱,让你能来这种地方。”
此言一出,连一向摆着笑脸的掌柜,脸上都有半分僵硬,更别提周边听见了谢敏话的人,纷纷看向刚进来的李绾楹。
李绾楹霎时间想要原路从大门出去,她不想惹事,但莫名又想回应,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她缓缓开口:“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买不了东西便不能来的地方么?”
此言一出,店内有些人脸上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谢敏轻嗤了声,双手环胸,“你这种什么都不是的人,才不配出现在这里。”
李绾楹直直看着谢敏,“那你是什么人?侯府小姐,只有你才配出现在这,是么,何掌柜?”
被点名的何掌柜自然认识李绾楹,她话少干脆,买了东西就走,给钱也爽快,但他也不想因此得罪这些世家小姐,只出来跟大家说,谢小姐今日心气不太顺,还望大家多担待一类的话,说着就让丫鬟先将谢敏等人请到客房去。
谢敏眼见自己没让李绾楹害怕起来,心下更是气恼,但想到将才自己一时没了分寸说出的得罪其他客人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跟着丫鬟进内间前,谢敏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李绾楹,“你别高兴太早,我哥很快就会弃了你。”
李绾楹微皱着眉,一时间想到谢珣过往的承诺,若她真嫁进了侯府,她就得面对这样的小姑子。况且谢珣本来就挺招人烦的了。
从玉器店一出来,李绾楹就觉得屋外的阳光刺眼,刺眼的光芒下,一身白衣的人从马车上缓缓而下。
烁亮的光折射在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上,李绾楹有些呆怔,竟一扫刚才的烦躁,先让萍儿去绸缎店等她,她径自跟在荀阶的脚步后去了木材店。
秉持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荀阶的琴是先制好的,而李绾楹的则要再晚上两天,那日老板也跟她说明了的。
其实李绾楹记得,经过老板这么一提醒,她恍然大悟般,“看我这记性,我给忘记了,将荀阶先生的日子记成我的了。”
老板笑了笑,从后院回来后又带来了好消息,原是前几日他的徒弟出去采办回来的早,便着手了李绾楹的琴,只是琴弦还未上,今日晚间便可做好。
李绾楹笑着向老板道谢,然后偷偷看向荀阶,这回他身边没有跟着其他人。
等着老板收尾的功夫,李绾楹和荀阶坐在一边圆桌喝茶。
荀阶闲来问她一直在习琴吗。
李绾楹只小鸡啄米地点着头,想让荀阶以为自己很努力。
他们聊了些弹琴的事后,荀阶转又问她怎么来的京城。
李绾楹脸上的笑容一瞬有些凝固,她脸色变幻得复杂,一时间她不想告诉荀阶她得真实情况,但她不讲真话,她又觉得很愧对他。
而李绾楹长时间没回答,也让荀阶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歉意地垂下眸,“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李绾楹双手在空中晃着,一下子声高起来。紧接着她脸上的落寞明显,好一会,才喃喃道:“因为不是很光彩,所以不好讲给您听。”
荀阶狭长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晦涩,沉吟片刻,脸上又带着浅笑开口:“近日我这儿新写了几首曲,不知你可想要琴谱?”
李绾楹抬起的脸上满是喜出望外,“真的么?”
“嗯。”荀阶颔首,“不知要怎么给你,你平日时常去哪家铺子,我让人将琴谱送到那里让你去取?”
李绾楹知道荀阶是很善良的人,她不便回答的事,他根本不会多问,就连送她琴谱的方式都这样迂回。
李绾楹心里涌起酸涩,看着荀阶说:“荀阶老师,其实我……”
李绾楹好一会话都未说出口,荀阶耐心地看着她,她最后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想以后能靠自己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