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当然不知道。迄今为止,她和莱昂老师依旧没加上Line。
兰的回答让朱蒂很是放心。经过她的观察,兰是莱昂在这个学校里最熟悉的女学生。她都能和莱昂不熟成这样。那么证明“以钓女人为本事”的莱昂没有在学校乱搞的心思。
虽然对莱昂出现在学校里的时机依旧有疑虑,但至少朱蒂的心放下了一点。
朱蒂:“那莱昂老师不在,你今天去练琴吗?”
“当然去,练琴又不是给莱昂老师表现的。我还想弹琴给新一听呢。”
鉴于朱蒂老师一向和新一很熟,兰也不怎么避讳在朱蒂面前提起自己的青梅竹马。她知道老师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然而实际身份为FBI的朱蒂对于高中生谈恋爱并没有什么看法,而且她的重点其实是套一套兰的话,看她对莱昂有没有其它感情。
兰的回答正中朱蒂下怀,她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很快结束了对话。
但大概是因为知道莱昂老师今天不在吧,兰走进钢琴教室的时候稍微有一点迟。她摸了摸抱在胸前的背包,里面有她的课本、文具、空手道绑带,以及一盒钢琴曲的光碟。
今日的她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来到琴房,就匆匆忙忙开琴盖,调整座椅,练琴。好像这个房间只有琴这个东西。实际上,这里还是个乐团排练厅。
她罕见起了参观参观这个她每日都拜访的地方。
先是用手指抹了一下琴盖上的灰,又幽到了旁边小提琴的琴谱架旁边。
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房间里面的物件,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到琴谱架上的花纹洞是什么形状,透过这个洞又能如何开看到木地板的纹理,乃至教室灯光流连于上的光耀。
学校的爵士乐团有各色的乐器,小提琴、中提琴、小号圆号,以及叫不出来名字的乐器和各种形状的乐器箱。
她出着神,一个人走在音乐教室里,闲逛,如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擦身而过了很多乐器,就像擦身而过了很多同学。
乐器的主人她或许认识,或许也只是放学回家路上的熟悉面孔,大多数都说不上什么话,大家仿佛都忙于自己的学业,见面也是和蔼的一张笑脸。
她以为所有同学都就该是那样,直到昨日。
昨日傍晚,她亲眼目睹了一场学生的罢课游行,以及他们与警察的冲突。
那些本应顶着笑脸的熟悉校服,和街边的警察进行了一场最最原始的混战,没有任何科技含量。
人群仿佛就是一瞬间人从她旁边流走,又在不远处聚集。
一个穿警服的人从人群中被甩了出去,紧接着是更多的学生,人类像个破抹布一样倒在地上,划出地面的真空区域。
可是真空外是更多的人,蚂蚁一般,举起了移动的路障,树枝木棍,课本、背包,甚至是被放在街道两边的垃圾桶都成了混战的武器。
当时她就走在路上,一张政治的小册子啪一下落在她脚边。
如果不是因为旁边音像店的老板,好心地打开了大门,把她招了进去,想必她也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这场“战争”的漩涡当中。
“帝丹中学的?”老板问。
“嗯。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道歉。因为外面混战的绝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挑起争端的正是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同学。
老板:“没事儿你们都快被逼疯了吧?”
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本来这几年经济泡沫破灭,大环境就不好大家压力都很大,你们学校还出这种事情。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投毒案,最近又有一个官员在你们学校被枪杀。真可怜。”
“嗯,是的。”她原本礼貌看向老板的眼神向下滑落了,她看向旁边的光碟架子。无论如何,即使是出于感谢,她也得在这里消费。
老板的话语还在继续:“现在这经济状况啊,大人们都得发疯,哪里可能对家里孩子好脸色。你们就更不用说了学校里还出这么些事,的确是警察的失职……”
“不好意思,您这儿有钢琴曲的光碟吗?”她打断了老板接下去想要继续说的话。这不仅是因为这莫须有的对警察怪罪,更是因为她不想聊这个话题。
这几个月她一直如此,一直都在尽量避免聊着相关方面的话题。
灾难般的事情发生了她是亲历者。她看到自己的同学因为食物中毒倒在地上,她永远忘不了那些仓皇的脸庞,恐慌的情绪,她或远或近的目睹了数次医院的担架。
谁能想到两条大筷子夹着一层白布就能抬起一大个人呢?
这不仅抬过她的同学,更抬过来学校演讲的政治明星。那个早上还对着她们笑着做宣讲的人,夜间电台就公布了他的死讯。
一个生命在她眼前消失或者留下似乎与她无关,又让她不得不见证着。她无能为力。一切都让她窒息。
她只好沉默,不听,不聊,不回忆。
人类都很了解自己的痊愈机制:受伤了就必须等待一段时间伤口才能够愈合,愈合了才能够让人忘记疼痛。
但是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就像这破裂的泡沫经济一样,叫人忍不住得想要发疯。
发疯一般的寻求市面上的任何灵丹妙药。即使那只是个空打着灵丹妙药的假冒卑劣的口号,也会所不惜、付诸一切的去相信。
她不理解,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提前打电话给了医院,又叫警察。这才快速地在音像店里买了两张碟。
碟是被盒子精美又私密的包装起来的。一盒封面印有理查德·克莱德曼,另一张纯黑背景封面只刻有艺术字《钢琴曲》。
两盒,一盒放家里,另一盒送给她的钢琴老师,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