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琏语气中带着疑惑的声音。
“妈没有别的意思。”
“你告诉妈一句实话。”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谢承奕想说只是谣言而已，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吐不出。
于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一点点灭了。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轻轻放下碗：“承奕，妈不是老古板。你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由着你。”
“可这件事不一样。”于琏的声音微微发哑，“你是我儿子，我只盼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考个好大学，过正常人的日子。这条路太难走了，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学校怎么看你，以后你要受多少委屈……”
“妈不是看不起谁，我是怕。”
“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怕你被欺负，怕你将来后悔，怕你连个能回头的地方都没有。”
“萧谦辰那孩子挺好的，只是家里……。”
“我没有糊涂。”
谢承奕终于开口。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被人影响。”
“我是真的……喜欢他。”
最后几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于琏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否认、辩解、沉默、甚至顶撞，却唯独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用这样平静又认真的语气，承认这件她最害怕的事。
“妈知道了。”
“我不逼你现在就断，也不骂你。”
“你一定要记住不要耽误自己。”
“你可以等，可以喜欢，但你要先保住你自己。”
谢承奕眼泪砸在碗里。
“妈，我会好好读书。”
“我会考上大学。”
“我不会丢了我自己。”
夜里谢承奕躺在床上想着什么。
萧谦辰你知道吗？
我跟家里人坦白了我喜欢你，我妈没有反对。
你知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怪你。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久到快要记不清你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清晰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八月的瀚城热得像蒸笼，谢承奕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刷题。顾明隔三差五就发消息约他出去，他偶尔会答应，去奶茶店坐坐，或者在商场里随便逛逛。
顾明总能找到话题，从最近的游戏聊到学校八卦，从高考志愿聊到人生理想。谢承奕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但顾明不介意，他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
“谢哥，话说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谢承奕握着奶茶杯，想了想：“没想好。”
“我这成绩能不能考个好大学啊，你呢？你要不要考京大？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再说吧。”
高二的暑假比谢承奕想象的要过得快。
九月海城的夏天还没走干净。
萧谦辰把咖啡店的新菜单挂上墙，字是他自己写的，笔锋凌厉，林岑晚看了直夸：“你这字写得真不错，练过？”
“小时候练过几年。”
“你爸妈让你学的？”
萧谦辰听到爸妈两个字没回答，转身就走了。
林岑晚看着他，没有再问。
小奕整天在店里上蹿下跳，成了咖啡店的活招牌。有客人专门为了来看它，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
陆屿最近好像有点忙，但也会来到店里，画板上的内容变成了店里的日常。
“你这都快把我画成店里的装饰品了。”萧谦辰偶尔会说一句。
陆屿笑嘻嘻的：“你就是啊，咖啡店男妈妈，镇店之宝。”
萧谦辰懒得理他。
“哦对了萧谦辰，我要离开喽，我考上美院了。”
陆屿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给画板上最后一笔收尾，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谦辰擦东西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
陆屿没有嬉皮笑脸：“下周，没几天，京城的学校，得去报到了。”
萧谦辰嗯了一声。
陆屿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字，忍不住嘟囔：“你就不能说句舍不得我？好歹你也给我当了快一年的模特。”
“舍不得。”
“哇！你就说话这么直球的吗？”
萧谦辰转身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纸袋，推到陆屿面前。
“什么？”
“打开看。”
陆屿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画笔，牌子是他念叨了好几个月却一直没舍得买的。他捧着那盒画笔，半天没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你上个月不是穷得连猫粮都快买不起了吗？”
萧谦辰只是说：“到了京城好好画，别丢人。”
陆屿抱着那盒画笔，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从画板上把那幅刚完成的画撕下来，塞进萧谦辰手里。
“送你，当纪念，最后送你画了。”
画上是咖啡店的角落，萧谦辰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只咖啡杯，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小奕趴在他脚边，小辰蹲在柜台上，两只猫都眯着眼。
画面的最下方，陆屿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话：“致萧谦辰，愿你有一天，敢去见想见的人。”
“又送画啊？我家抽屉已经攒你一堆画了。”
“那你就收着，以后想要我的画你还要不到呢，等我出名了，那些都是我的真迹。”
陆屿走的那天，萧谦辰没去送。
他照常开店，照常擦东西，照常给客人做咖啡。只是在下午的时候，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靠窗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奕跳上吧台，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摸了摸小猫的头：“就剩咱们了。”
手机震一下，是陆屿发来的消息：“上火车了！到了给你发定位！记得想我！”
萧谦辰看着屏幕，慢慢打了两个字：“保重。”
陆屿走后萧谦辰的生活重新变得安静。上班，下班，喂猫，睡觉，偶尔沿着海边走走。日子像被按了循环键，一天一天，过得几乎没有痕迹。
白野还是会来，但频率渐渐少了。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她把一张纸条压在咖啡杯下面：“你真牛啊，说过不用还钱你还真还，萧谦辰，你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
萧谦辰揉了揉纸张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