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奕,你出来!”萧勇敲着门。
开门的是于琏。
“萧爸?这是咋了?于琏开门看到萧勇。
“谢承奕呢?”萧勇醉醺醺的的问道。
“承奕啊?他上学去了,明天周末才回来,这么晚找他什么事啊,萧爸?”
“没事了。”萧勇转身就走。
“不坐坐?”于琏站在门口向着楼梯下喊着。
萧勇没理。
第二天傍晚,谢承奕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妈,怎么了?”
于琏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了:“你萧叔昨晚过来了,喝了不少酒,找你。”
谢承奕手里的书包带猛地一紧。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
他很久没听到关于萧谦辰家里的消息了。
只隐约知道,萧谦辰走后,那个家就彻底散了。萧勇整日酗酒,好好的家庭四分五裂的。
“妈,我……”
“想去看看就去吧,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萧叔再怎么难,也是照顾过你的人。你去看看,不算错。”
谢承奕点了点头。
天色擦黑时,他站在了萧谦辰家楼下。
那栋洋楼还是老样子,只是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冷清。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很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浓重的酒气。
门被拉开一条缝。
萧勇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岁。他看到谢承奕,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来。
“……承奕?”
“萧叔。”谢承奕低声应了一句。
萧勇沉默了几秒,缓缓把门拉开。
屋里一片狼藉,空酒瓶东倒西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上来看看。”
萧勇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谢承奕连忙摇头。
萧勇跌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半瓶酒就要往嘴里灌。
“萧叔,别喝了。”谢承奕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萧勇猛地甩开,酒洒在沙发上,湿了一大片。
“别管我!你们一个个都走,都不管我,现在来装什么好人!”萧勇吼着。
谢承奕僵在原地。
“萧谦辰那个混账!”萧勇一拳砸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痛苦,“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个东西。”
“他不是东西。”
谢承奕忽然开口。
萧勇愣住,抬头看向他。
他站起来把谢承奕推到墙上。
“你也来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您,萧谦辰他不是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最近我也听闻了,你喜欢那个小崽子是不是?”萧勇大笑。
谢承奕被他说出的话呆住。
萧勇他不是于琏。
“我记得谦辰这孩子小时候很乖很懂事,但是自从接触了你,他就不学好了。”
谢承奕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被萧勇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硌得生疼。
“您说什么?”他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站直。
萧勇喘着粗气,酒气混着压抑了太久的戾气,一股脑砸在谢承奕脸上:“我说,自从你出现,我儿子就彻底毁了!”
“小时候多乖,多听话,成绩好,性子稳,所有人都夸他有出息。结果呢?自从跟你黏在一起,他开始逃课、打架、跟我对着干,到最后连家都不要了!”
萧勇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嘶哑:“你看看这个家!还是家吗?我老婆走了,儿子跑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儿子不是同性恋!这一切和你有关!一定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才变成了那样。”
“而他喜欢的就是你!谢承奕,就是你害的。”
眼前是狼藉的屋子,是醉意沉沉、满心怨怼的萧勇,是那句字字诛心的“是你害的”。
谢承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另一张脸。
是萧谦辰。
他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但我不后悔。”
“我喜欢他。”
“他也从来没有被我毁掉。”
“你走。”萧勇闭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再来了。”
“我不想看见你。”
“看见你,我就想起我那个……无家可归的儿子。”
萧谦辰生在了一个爱和恨交织的家庭里,他舍不得家庭的破碎,舍不得没有陪伴,舍不得一切,而这一切一切的念想,最后压垮了他。
萧勇说完,谢承奕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这间早已支离破碎的屋子。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酒气。
楼下漆黑一片,只有天上星辰的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谢承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回到家里,于琏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目光一直落在门口。看见谢承奕进来,她立刻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事,才轻轻松了口气。
“萧叔……怎么样了?”
谢承奕换好拖鞋:“不太好。”
于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一辈子要强,现在家散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谢承奕没说话,只是坐到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目光放空。
于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萧叔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谢承奕一怔:“妈,你怎么知道……”
“他那个脾气,我能不知道吗?喝了酒,什么话都往外倒。他自己心里苦,就到处找人撒气。谦辰那孩子什么样,我这个当阿姨的看在眼里。他不是坏孩子,从来都不是。”
谢承奕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
“承奕,妈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好。”于琏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记住,不管以后怎么样,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等他,就等。你想去找他,妈也不拦你。但你得答应妈,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勇的那句“是你害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那个早已被拉黑的号码。
那句“别找我,就当我从没出现过”之后,他发过的每一条消息,前面都缀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拉黑,然后注销。
萧谦辰做得干干净净,连一条缝隙都没给他留。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那个号码早就打不通了。那些发出去的消息,从来没有人看过。
可他不死心。
“我今天去你家了。”
发送。
红色感叹号。
“你爸喝了很多酒,他说是我毁了你。”
红色感叹号。
“萧谦辰,你到底在哪里。”
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