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有回音。
周一上学。
谢承奕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
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谢哥,你这几天没睡好?”
“睡了。”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谢承奕没理他,翻开课本。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
他满脑子都是萧勇说的话,还有那个永远亮着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
萧谦辰把他的旧号码注销了。
他连发疯的出口都没有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把手机收好,低头继续看书。
可那页书,他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节早自习,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高三的九月,附中换了新的倒计时牌。
鲜红的“距高考还有278天”挂在教学楼正厅,像一道沉默的鞭子,抽打着每个高三生的神经。
顾明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学期的计划,什么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什么周末要去报冲刺班。谢承奕听着。
“谢哥?”顾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又走神了。”
谢承奕收回目光:“讲完了?”
“讲完了啊,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五点起床。”
“你明明就听了一半嘛!”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谢承奕依旧是年级第一。
顾明看着卷子啧啧称奇:“谢哥,你是不是没有瓶颈啊?一边想人一边考第一,你还是人吗?”
谢承奕把卷子折好:“想人不耽误学习。”
“那什么耽误?”
“什么都不耽误。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学,就不耽误。”
袁安凑过来:“那你为什么学?”
谢承奕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萧谦辰说过的一句话。
“为了有一天,能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他。”
“谢哥,你这话说得也太犯规了。”
他其实没告诉任何人。
他在攒钱。
从高二暑假开始,他就在攒钱。周末去图书馆兼职,寒暑假去补习班当助教,偶尔还接一些翻译的活。他把每一笔钱都存进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密码是萧谦辰的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这笔钱。
也许永远用不上。
也许明年夏天,他就能用这笔钱,买一张去往某个城市的车票。
去找一个消失了一年多的人。
高三的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像被精心校准的齿轮。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谢承奕依旧稳坐文科榜首。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笑着拍他的肩膀:“京大稳了,继续保持,别出岔子。”
他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忽然想起萧谦辰从前总说他太乖,只会闷头学习。那时候他还会反驳,现在想来,好像也确实如此。
但是他不是只会学习,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跨越山海,去找到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时间一晃,高考的时间迫在眉急。
一模、二模、三模……成绩一次比一次稳。班主任逢人就夸,说谢承奕是京大预定的好苗子。
只是学校里的一些传言还是波及着他。
他把一切都看的很淡。
晚自习的铃声刚过,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谢承奕低头看着眼前的文综卷子,选择题已经做完,大题的思路在脑海里清晰铺开,可握着笔的手指,却莫名顿了顿。
最近总是这样。越是安静,越是容易走神。
顾明偷偷从桌下递来一颗的奶糖,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谢哥,歇会儿吧,都学一晚上了。”
谢承奕回过神,接过糖剥开。
越临近高考,传言就传的越严重。
有人说他心理有问题,有人说他被萧谦辰带坏了,还有人背地里拿他和已经转学的苏妙从前的事一起嚼舌根。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慌,会在意,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可现在不会了。
他见过母亲站在他这边的样子,见过萧勇醉后的指责,也见过自己手机里满屏发不出去的消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喜欢男生,不是病。
等一个人,也不是错。
他要把萧谦辰真正的带回来。
海城。
“谦辰啊,回去吧,没什么人了。”王阿姨叫着萧谦辰。
最近因为咖啡店开了新的菜单加上小奕这只招财猫生意很火爆,林岑晚就找了王阿姨给店里分担压力。
“没事王阿姨,我一会走,我记得这个点应该还有人要来的。”
王阿姨把围裙脱掉脱到吧台下面的柜子:“那行,谦辰,下班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知道了。”
王阿姨走了不久后,果然有一个人过来喝咖啡。
他长的和萧谦辰一样,一股厌世脸,但是比萧谦辰开朗很多。
“来了?”萧谦辰招呼着他坐下。
“奥,刚下班,还是那杯可可奶昔。”
“那你等会吧。”
就这样男人坐在座位上等着。
不一会萧谦辰就端着可可奶昔来了。
他坐下,把奶昔推过去。
男人用吸管敲了敲杯壁,抬眼看向萧谦辰,嘴角勾出一点散漫的笑:“还是这样,一股死人脸,怎么就没人说过我呢?阿辰。”
“咱俩差不多,别说我。”
“咱俩可不一样,你喜欢的是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呢,而且你清高,我可不清高呢。”
“少干点那种事吧。”
“不干哪里来的钱啊,还能喝上我辰哥哥的奶昔吗?”
“范励,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呢?”范励嘴角的奶昔还没擦干净,“辰哥哥啥时候再去和我喝两个?聊聊?”
“最近我不喝了。”萧谦辰靠在坐背双手插在胸口。
“那可太可惜了,你真不考虑加入我这个行业吗?”范励把脸凑到萧谦辰脸前,“你这种一天赚的比我一个星期估计都赚的多吧。”
“不去,而且我都快要走了。”
“呦呵,要走了,我们辰哥哥想好了?”
“嗯。”
“流浪汉生活吗?哈哈哈哈,要不你找白姐借你点,你兄弟我怕你饿死在街头。”
“呵呵。”
范励嗤笑一声,指尖转着空了一半的奶昔杯:“真想好了?四海为家啊?”
“嗯。”
范励听说他真要走,从兜里塞给他一叠现金:“拿着,路上别委屈自己。别跟我客气,就当提供你物资了。”
萧谦辰拒绝,说了句:“滚。”
“时间过的还挺快,我们都认识半年了。”
“还记得当时你一个人来了酒吧,在前台喝蒙酒,我就在旁边又没有业务,你醉了其实挺可爱的,跟我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我就一直陪你到了天亮,后面发现我是不是对你感觉合的来,所以和我做朋友了啊。”
“你像神经病,我才选择和你做朋友。”
“萧谦辰你真是傻b”
“哦。”
“不说了,我走了,过几天来找你,或者你那天突然发神经了来酒吧找我。”
范励站起身就走,出门的时候,转过头:“奶昔钱算你的哦,我跑路了。”
“范励!我操。”萧谦辰站起身就追。
“你又不是一次给我付了,这次试探一下你,还当真了是不是!略略略!”
“范励,你tm别被我逮住了,我把你衣服给你撕烂把你扔海里。”
“追不上追不上!”
萧谦辰看到越跑越远的范励无奈摇摇头,回身回到了咖啡店。
萧谦辰回到店里,把空杯子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最后蹲下来,摸了摸蜷在猫窝里打盹的小奕。
小奕被揉得不耐烦,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轻声笑了下,眼底难得有了点温度。
“再待几天,就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