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边打了一个车。
转眼就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瀚城附中。
“你说的面馆就是附中门口这家？”谢承奕疑惑道。
“当然了。”
面馆还是老样子。
门头上的招牌褪了色，“老张面馆”四个字有一半的笔画已经看不清了，可每到饭点，店里依旧坐得满满当当。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高峰，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娘靠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哟，是你们啊？好多年没见了。”
谢承奕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娘还认得他们。
“还是老样子？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老板娘已经拿起小本子开始写。
萧谦辰看了谢承奕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坐下。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常坐的位置，靠墙，能看到窗外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窗玻璃上还贴着当年的菜单，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谢承奕一脸。他摘了眼镜擦，萧谦辰已经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
“你干嘛。”谢承奕戴上眼镜，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
“不爱吃。”
“你什么时候不爱吃牛肉了？”
萧谦辰没回答，低头吃面。谢承奕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吃了。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墙上那台老旧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出风口挂着一根红布条，被吹得轻轻飘动。
谢承奕忽然开口：“萧谦辰你记得吗，高一第一次来这里，你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我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你吃完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其实不是，我当时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后来你不是每次都等我一起走吗。”谢承奕笑了笑。
萧谦辰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吃了一半，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是附中的学生，穿着校服，书包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叽叽喳喳地聊着月考的事。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其中一个男生点了面之后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
“发什么？”旁边的同学问。
“发朋友圈啊，附中门口夕阳，绝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照片，叽叽喳喳地讨论滤镜和构图。谢承奕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高中和袁安他们一起的时光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高中生活少了萧谦辰。
“看啥呢？”萧谦辰在谢承奕面前晃了晃手。
谢承奕这才反应过来：“哦！没什么。”
吃完面，萧谦辰和谢承奕把小辰小奕放到附近的宠物店里洗澡，两个人沿着附中的围墙慢慢走。围墙边的那排树比当年高了很多。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谢承奕停下来。
校门已经翻新过了，原来的铁栅栏换成了电动门，门口那块刻着“瀚城附属中学”的石碑还在，只是底座重新砌过。门卫室里坐着的老头不是以前那个了，这个更年轻一些，正端着保温杯看报纸。
“进去看看？”萧谦辰问。
“怎么进去？我记得学校的规矩不让校外人员进啊。”
“那问问去。”
两个人走到保安室。
“你好，我们之前是附中的学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嘛？”谢承奕开口。
“呃，抱歉，非校内人员不能进去，要进得有许可。”
谢承奕想多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萧谦辰拽了拽谢承奕的肩膀：“走。”
谢承奕只能望着校门离开了。
“去图书馆。”
谢承奕这才想到图书馆有个小洞口。
萧谦辰带着谢承奕走进巷子走到了之前洞口的位置。
很显然，这个洞口早修好了。
谢承奕一脸失落。
这时候萧谦辰双手放到大腿上然后蹲下来：“爬上去。”
“这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上。”
谢承奕妥协了，然后萧谦辰一用力，谢承奕双手扒拉住墙壁，他上去了。
“你咋上来？”
“不用管我。”
萧谦辰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也抓住了墙壁，他也上去了。
他们翻过围墙，落在了图书馆树林中。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塑胶跑道换了新的，颜色比他们那会儿更鲜红。足球场的草皮颜色暗淡了不少。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凉意。谢承奕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萧谦辰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看台重修了。”谢承奕停下来，望着那排崭新的蓝色座椅。
以前是水泥台阶，夏天烫得坐不住，他们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总坐在最高那排。
“嗯。”萧谦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排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承奕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看什么？”萧谦辰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看你。”
“有病。”
谢承奕大笑一声：“萧谦辰你知道吗，你高一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萧谦辰楞了楞才反应过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一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挂着的高考倒计时牌。谢承奕停下来，看了几秒。
“进去看看？”萧谦辰说。
谢承奕点点头。
他们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前面两位同学站住！”
萧谦辰和谢承奕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是宋国立。
谢承奕下意识往萧谦辰身后缩了缩，像当年被抓包逃课一样，心跳都快了半拍。
萧谦辰倒是站得笔直，微微侧过身，把谢承奕护在半边，淡淡开口：“宋老师。”
宋国立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晃了一圈，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仔细打量了半天，语气松了大半：“……萧谦辰？谢承奕？”
谢承奕从他身后探出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老师，好久不见。”
“你们俩怎么回事？没有许可怎么进来的？翻墙进来的？”宋国立往这边走了两步，语气里没了严厉，反倒多了点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跟高中生似的。”
萧谦辰坦然承认：“门卫不让进，就翻过来了。”
“胡闹。”宋国立嘴上批评，眼神却软了：“你小子还敢回来啊。”
“嗯，路过，就进来转转。”谢承奕连忙接话，怕宋国立真较真。
宋国立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忽然笑了：“罢了罢了，当年你们俩形影不离，谁拆都拆不散，现在看着，还是老样子，那个叫什么来着？附中双子星，嗯对。”
萧谦辰和谢承奕对视一眼也笑了笑。
宋国立看看他们，又看看围墙的方向，什么都明白了，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走吧，带你们转转。”
三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教室里还亮着灯，有几间坐满了上晚自习的学生，安静的教室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国立站在窗口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现在比你们那会儿卷多了，以前你们九点半下晚自习，现在要到十点半。”
谢承奕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看见第一排有个女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的男生正拿笔戳她的胳膊，想把她叫醒。他曾幻想当初萧谦辰没走，他们也是如此。
“宋老师，那间教室是我们以前的吧？”萧谦辰忽然开口，指着走廊尽头那间。
宋国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对，高二一班，后来分班之后改成理科实验班了。去年刚翻修过，换了新的桌椅和多媒体设备。”
萧谦辰走过去，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教室里桌椅排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白天没擦干净的板书。学生在自习，但是他的目光落在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看了很久。
谢承奕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萧谦辰高一升高二选的座位。
“进去看看？”宋国立在身后问。
萧谦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用了。”
“没事，你们这些学弟学妹们自习，你看谢承奕回来了，进去可以帮你们学弟学妹讲讲他们不会的东西呢。适当放松也是学习的关键嘛。”
萧谦辰侧头看了谢承奕一眼，眉梢微挑，带着点纵容的笑意：“那进去露一手？”
谢承奕被他看得耳尖一热，轻咳一声：“露就露，又不是没讲过。”
宋国立笑着推开教室后门，轻手轻脚带他们进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与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