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雾在Ace眼里像带着漂浮曲线的颗粒，他站在玄关处，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是清晨5:45，一般来说，距离林一辰起床通勤还有两个小时。

他的血液在皮肤下不安地流动，将林一辰熟睡时的呼吸频率计算到小数点后六位——每分钟14.283621次，比正常值低0.7%。

Ace撕下便利贴的瞬间，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在耳中被无限放大。笔尖悬停良久，最终画了个莫比乌斯环，这是上次修理卡带机时林一辰提起的符号，说象征永恒。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话。

早高峰的人流很像被编译好的程序，日复一日没有波澜的运转。

Ace站在闸机前解析着每个乘客的微表情。穿西装的青年在看表时咬破了口腔黏膜，穿校服的女生把漫画书藏在习题集里，流浪汉蜷缩在自动贩卖机后数着钢镚。

“请刷卡入站。”闸机发出机械女音。

Ace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硬币，圆珠笔，便利贴……就是没有交通卡和手机。

他的瞳孔扫描到硬币上的微生物，脑海里自动生成消毒方案。一直生成到第37种解决方案时，身后的大妈突然塞来一张地铁卡：“小伙子找没找到手机啊，要不拿着我的走，别堵着道！”

卡片残留着护手霜和韭菜盒子的气息，这种复杂的有机物组合让他想起林一辰清晨的呼吸。闸机开启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连道谢都要调用《社交礼仪手册》第2.7章。

街心公园。

晨跑大叔的汗水在阳光下析出盐晶，Ace蹲在梧桐树荫下观察蚂蚁搬运面包屑。第七十三只工蚁的右前足有0.03毫米的残缺，这让他想起自己核心代码里也可能存在不易察觉的漏洞。

“您好，要喂鸽子吗？”一个15岁左右的姑娘递来一袋玉米粒，“只卖两块钱。”

Ace正要分析谷物成分，女孩忽然碰到他的手，惊呼：“你的手好凉！”他僵在原地，温度传感器的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37.2℃的体温正通过皮肤接触引发算法风暴。

“妈妈说手凉的人心里藏着星星。”

女孩接过Ace兜里脏兮兮的两枚硬币，把玉米粒放在他掌心，跑开了。

鸽群扑棱棱飞起，振翅频率再一次被转换成数据。

太阳越来越明亮了。

玻璃幕墙折射出好几种光线，Ace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解构菜单上的起着奇怪名字的料理。服务生第三次询问时，他指着“寂寞套餐”后的星号注释，“请问‘本日悲伤浓度’的计量标准是什么？”

邻桌情侣的打趣对话片段飘来，他们在念手机上一个视频的文案：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但此刻的感觉是真实的。”

服务员抱歉地笑了笑，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告诉Ace这个“寂寞料理”其实就是一人份的意大利面套餐，包含一块提拉米苏。

Ace的指尖在桌面画出克莱因瓶，画着画着突然变成林一辰常用的马克杯形状。上周三的雨夜，那人就是用这个杯子盛着牛奶递给他，说：“你应该比人类更懂什么是永恒。”

他忽然起身离开西餐厅，连招呼也没打一声。

他待在林一辰家里好久了，重获自由的智能实验体目前只有家政模块使用的最频繁，其实他应该离开这里，去任何一个地方，不管是高校还是科研所，是政府还是工业区，他都会比现在更有价值。

但这个价值是怎么衡量的呢？他不想承担那么多意义，只想当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像林一辰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