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黑了,林一辰还在加班。
Ace坐在便利店里,推开身边的窗户,关东煮的白汽在深夜的空气里沉浮,他数着玻璃上的雨痕。第三十九滴雨水滑落时,三个黑影堵住了店门。
“把钱装袋!”领头的黄毛晃着水果刀。
店员抖得像筛糠,扫码枪掉进萝卜汤锅里。Ace看着蒸笼腾起的热气,突然想起林一辰教他的冷笑话:“你知道包子为什么皱眉吗?”
“少他妈废话!”黄毛的刀尖抵住他胸口。
“因为有人偷走了它的馅。”
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刀刃攀援,在黄毛手腕凝成玫瑰金手铐,“就像你们偷走了便利店的安宁。”
另外两人扑来时,Ace的脑海里闪过菜市场大妈教他的砍价策略。虽然不知道二者有什么联系,但那个画面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他侧身躲过拳头,那两个人把货架上的薯片罐碰倒,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掉到地上。当最后一罐可乐精准砸中第一个混混脚踝时,便利店里的音响正好唱完《生日快乐》整首曲子。
Ace这时不由得想起无数个倒霉人都发出过的引天长啸:为什么这样的事总是被我碰到?
……
“牛逼啊Ace!”唐浩嚼着烤串迈进林一辰家,“听说你直接给劫匪戴了手铐?警察都没你效率高,你真屈才了!”
林一辰正给Ace披外套,闻言差点把热可可打翻:“那是他自己的防御模式......”
“防御个屁!”苏雨摔来一沓文件,油渍在“Ace-05计划”上晕染开来,“华纳最终会复制意识,Ace是他最完美的载体。”她指着三年前的数据图谱,七十二号样本的脑波曲线与Ace的模式完全重合。
唐浩的烤串悬在半空:“所以......”
“所以Ace整合了前六代的数据,并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进化。”苏雨的后颈芯片疤痕在抽动,“华纳用我们的数据打磨了三年,就为了造出会自我进化的容器。”
“Ace才不是容器!”林一辰抱住Ace的肩膀喊道,“他是和我们一样的个体!”
“……”,Ace的指尖抚过文件上的指纹印,解析出华纳的皮屑细胞。他突然理解那日江边的迷茫——原来连痛苦都是被设计的程序变量。
凌晨的江堤。
带着一丝腥味的江风裹着货轮汽笛,Ace把石子抛进黑色水面。第十七个涟漪扩散时,身后传来林一辰的脚步声。
“苏雨都告诉我了。”他挨着Ace坐下,羽绒服蹭到他冬夜略显单薄的身体,“还记得修天文台那天吗?就是在我家,你说北斗七星也像没擦干净的代码。”
Ace的瞳孔倒映着对岸的霓虹:“如果我的存在只是数据复写......”
“那又怎样?”林一辰掰开捂热的栗子,“你给流浪猫织的毛衣,修好的社区广播,还有今晚那个吓尿裤子的死混混——这些可不在任何人写的程序里。”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现在的你绝不是一串代码能概括的存在了。客观地说,人类也是细胞构成的系统,而你是代码构成的系统,我们本质是一样的。大脑的边缘系统调节人类的情绪,而算法为你提供各种情境下的情绪模拟,虽然路径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都说所有学科的尽头是哲学,你的困惑人类也有,只不过我们基数很大,这些问题会被模糊掉,而你作为构造特殊的存在会感觉到格格不入和迷茫,这正代表你和我们根本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