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蝴蝶褪下的壳上，现在他们与其体积相似，走路还得爬高上低。

“其实我是想做能让妖变成正常人的药，可做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些人总是遇到点要隐匿行踪的事，我又被收了妖术，万一遇上什么危急时刻不能脱身就糟了，碰巧这隐藏妖气困难，让人沾染妖气简单，所以我先顺手做了这两颗。”

“哦！”陈乐川脑筋一转，“那刚刚我吃的那颗是专门给我做的喽？”

她身后跟着的人没言语，她猛然刹住脚转过身：“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她回头的瞬间白倚玉也把头偏向右侧，却正好跟个骷髅头对上眼，吓得险些窜上天。

“我说怎的不说话，原来是被死人吓得说不出来了？”

白倚玉肯定不能如此丢面，他拼命想找点什么转移陈乐川的注意，却也真让他看见了——

“你瞧这是何物。”一块牌子正挂在吓到他的那人脖子上。

“什么？”陈乐川立刻被吸引。

这块牌子不似他们之前发现的那块银光闪闪，而是选用了更为光滑的材料。

“户。”白倚玉稍微用力就将它拽了下来。

“又是扈家的亲眷？”陈乐川凑过去。

“不是。”白倚玉不懂这些，便递给她瞧。

“摸着像是象牙做的，而且看这形制，不是陈铭户部的牌子。”陈乐川见其雕刻精细，有个斗大的“户”字，下方又镌了排数字。

她将其翻面，上面刻着“白瓴安宝丙午孟秋御赐”。

“丙午年。”陈乐川默默计算，“若是上一个丙午那就是平元十年，户部尚书应该不会换得特别频繁，可若是白瓴尚书失踪，这么离奇的事青舟怎么从未在信中提起。”

陈乐川突然想到那个不爱笑的少女，上任白瓴的户部尚书，可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白倚玉，面前这位或许是我们的熟人。”陈乐川把令牌再次挂在已成白骨的脖子上，突然想起上次也是这般秋日，秋猎将至，宫里宫外却接连溅血，让刚入宫的自己措不及防。

悬在空中的象牙牌被不远处洞口刮进的阴风吹得转个不停，白倚玉自然也看清了背面的刻字。

他敲了敲面前森白的头骨：“白瓴的尚书，我记得，当时主街上那一眼，我果真没有看错。你说过那姓扈的虽然身死，但体内无数魅蝶还能支撑着他的身躯让他行走如常，想来这尚书大人也是一样。”

“这令牌就是好使，否则我们永远也不会知晓他的身份了。”陈乐川想了想还是把象牙牌摘下收好，万一日后有用。

二人接着往里走，成堆白骨在他们四周环绕，没路了就往上爬，越往上尸体越新鲜，可这也使得腐烂气味更加浓郁，爬行的蠕虫也更多。

陈乐川下意识挨近白倚玉。

原本小小一只的虫子就够让人厌恶了，现在它们居然变得跟自己差不多大，丑陋的细节都被放大，陈乐川许愿现在立刻瞎了最好，完全不敢往任何地方看，于是眯着眼前进。

白倚玉见她如此，特意放慢脚步，道：“某人要是害怕直说即可，借你搭一下我的肩也不是大事。”

“真的？”这种关头，陈乐川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慌忙伸手摩挲他的位置，最后攀上了他的胳膊，一只手抓住还不够，双手都牢牢挽着他的右臂不放。

“你抓这么紧我怎么走路！”白倚玉只觉她的双臂滚烫，像两条火龙直接绕了上来，拼命想要甩开。

“你自己说借我的！”

“我是说肩膀借你！”

抓着白倚玉，陈乐川胆子大了些，也就慢慢睁大眼，步子也走得快了，结果下一步右脚踩在白骨上，却没有稳稳站住，因为那干枯的尸骸瞬间化为齑粉，让她踩了个空。

“啊！”

尖叫声在这安静的骨堆里传了许久，甚至震掉了最顶上的粉尘，它们顺着尸体空隙落了二人一身。

只是单脚悬空的陈乐川很快就被白倚玉拉上来，还没喘口气就开始拍自己头上的灰尘。

“这味不对啊。”说着她鼻子发痒，急忙用手捂着，“怎么有股龙涎香的味。”

“这么难闻的味你都知道？”白倚玉后知后觉也闻到了，开始扇风。

“皇后喜欢，她殿内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燃着这香，我刚入宫时她还自作主张派人给明月轩也点上了，我闻了几天越闻越怪，现在鼻子已经形成习惯闻不得这味了。”

“这还挺稀奇，宫里的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还是宫里的人呢，不也出现在这儿了。”陈乐川抬头向上看，发现仍有香灰掉落，于是她凌空振翅，拨开层层骨架，找到了“蝴蝶山”的“墙壁上”的蝴蝶空壳，上面全沾着龙涎香粉末。

“你是说这些蝴蝶全都是从皇后那里来的？”白倚玉也跟了上来。

“那也未必，这香虽然极其名贵，但不乏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也有人爱用。”

陈乐川说完又纠正自己道：“不对，看这白色粉末，分明是最上品的龙涎香，只有历年白瓴可能会送一些，应该都在皇后宫中。”

“那就对了。”白倚玉把方才装药丸的瓷瓶拿出，刮了点粉末留作证据，“要是皇后再有对你不利的举动，你就可以用这个要挟她了。”

陈乐川笑道：“她这几年还真没有对我不利，不似我头年回宫那样夹枪带棒，反而逢年过节，还对我关怀备至。”

“这样岂不是更有可能想憋个大的害你，你还是留着吧，早晚用得着。”白倚玉把装得满满当当的瓷瓶塞给她。

“你不会是嫌弃这气味难闻才想塞给我的吧？”

……

白倚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