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脸色变了：“你个臭要饭的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这是……”

“这是上周刚出炉的吧？”旺财打断他，手指在瓶底一抠，居然抠下来一块还没干透的泥巴，“要是再放两天，说不定这泥还能干透点。但这‘做旧’的手法太次，用的酸都没洗干净，闻着一股子醋味。”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哄堂大笑。

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把就要去抢瓶子：“你放屁！把瓶子还我！”

旺财手一松。

“啪嚓！”

瓶子落地，摔了个粉碎。碎片里居然还夹着半根没烧化的稻草。

全场寂静。

连稻草都烧出来了，这得多粗制滥造的窑口。

“哎呀，手滑。”旺财一脸无辜地摊手，“不过这位爷，您这宝贝既然这么脆，看来确实不值钱。三百两饭钱，加上这讹诈的罪名……掌柜的，报官吧。”

胖子一看露馅了，转身想跑，结果刚一回头，就撞上一堵肉墙。

顾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那把门板大的斧子正寒光闪闪地对着他的脑门。

“想跑？”顾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吃霸王餐吃到沈记来了，不想活了？”

楼上，历红枭趴在栏杆上，手里抓着把瓜子，笑得花枝乱颤。

“好！精彩！”她把瓜子皮往下一撒，“旺财！干得漂亮！这三百两饭钱让他拿身上那块玉佩抵！那玩意儿看着还行！”

旺财抬头，正好对上历红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女人，笑起来倒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得嘞，大当家。”旺财冲楼上拱拱手，转身对着那个已经吓瘫了的胖子，“听见没？玉佩留下，人滚蛋。不然这斧子可不长眼。”

胖子哆哆嗦嗦地解下玉佩，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真货，哭丧着脸跑了。

掌柜的捧着玉佩，对旺财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位小哥以后就是咱们沈记的首席鉴宝师了！”

旺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想上楼，却发现历红枭已经下来了。

她走到旺财面前，也没顾忌大庭广众，伸手替他理了理刚才弄乱的衣领。

“行啊，有点本事。”

历红枭凑近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皂角味混着红烧肉的香气。

“这玉佩值多少？”

“五百两。”旺财低声说，“成色不错，和田的。”

“赚了二百两。”历红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旺财的肩膀，“走，回去接着吃！这回给你加个猪蹄，金箔的没有，卤味的管够！”

旺财刚想怼回去，肚子又叫了一声。

算了。

谁跟猪蹄过不去呢。

一行人正要往回走，柳木清突然在后面幽幽开口：

“那个胖子，是白家的旁支。”

旺财脚步猛地一顿。

历红枭回头，看着柳木清：“你怎么知道？”

“他腰带上的花纹。”柳木清指了指门外，“那是白家商号的暗纹。刚才旺财摔瓶子的时候，那胖子下意识护住的是腰带，不是脑袋。”

旺财没说话，脸色有些发白。

白家的人已经渗透到平阳县了？

“怕什么。”历红枭一把揽过旺财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进了我黑风寨的门，那就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就算白斩风亲自来了，也得买票进场。”

她看了一眼旺财那张有些僵硬的脸，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笑一个。刚才那样不是挺威风的吗？别耸。天塌下来有顾长风顶着，地陷下去有柳木清算着。你只管负责赚钱。”

旺财看着她。

这女人说话粗鄙，动作野蛮，可在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这土匪窝比那个富丽堂皇的定远侯府还要安全。

“谁耸了。”旺财把她的手拍掉，揉了揉被掐疼的脸，“我是在想，刚才应该让他把那身衣服也扒下来抵债。那是苏杭的云锦，虽然做工差了点，但料子值五十两。”

历红枭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柳木清！听见没！这就叫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小子比你还黑！”

柳木清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嘴角微勾。

“确实。看来这五十年卖身契，签得值。”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这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身上。

旺财跟在历红枭身后，看着前面那个大红色的背影。

或许，留在这里当个旺财，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实打实的红烧肉，和护短的土匪头子。

“快点！”历红枭在前面喊，“猪蹄要凉了！”

“来了！”旺财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刚才那个胖子跑出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恶狠狠地盯着这边的招牌。

“黑风寨……历红枭……”胖子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敢黑老子的玉佩。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进竹筒，手一扬。

鸽子扑棱棱飞向高空，朝着京城的方向，消失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