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把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历红枭背着手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跑到了姥姥家。她心情好,那块玉佩虽然进了柳木清的腰包,但这顿饭吃得爽,还得了个能干活的长工,怎么算都不亏。
“大当家。”
旺财跟在后面,手欠地去揪路边的柳条,没揪断,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那玉佩……真不给我留点提成?”
“提成?”历红枭停下脚,回头看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刚才那顿饭谁付的钱?五百两的玉佩,柳账房给你算了三百两的饭钱,还剩二百两。你这一身行头,加上之前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保护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快。
“哎停停停!”旺财头皮发麻,“合着我还倒欠?”
“那倒不至于。”柳木清走在历红枭左边,手里折扇轻摇,那块玉佩已经挂在他腰间,随着步子晃荡,看着跟长在他身上似的。
“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给你算个技术入股。倒欠这种事,我们沈记是有良心的,不干。”
旺财松了口气。
“不过,”柳木清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笑,“鉴于你目前信用等级为负,这二百两先存在柜上,按日息千分之五算保管费。”
旺财脚下一滑,这次真摔了个狗吃屎。
“黑店!真的是黑店!”
历红枭没理会身后的哀嚎,目光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了。
那是个卖木雕首饰的摊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簪子、梳子,虽然木料一般,但雕工精细,透着股拙朴劲儿。
“老板,这个怎么卖?”
历红枭拿起一把桃木梳子,上面雕着两只……大概是鸭子?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见是历红枭,吓得手里的刻刀差点掉了。这平阳县谁不认识这位红衣女魔头。
“大……大当家喜欢,拿……拿去就是,不要钱。”
“不要钱?”历红枭眉头一竖,“埋汰谁呢?我历红枭买东西什么时候赖过账?”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往摊子上一拍。
“五文钱,够不够?”
摊主快哭了:“够……够多了。”其实这梳子才卖三文。
历红枭美滋滋地把梳子揣怀里,转身就要走。
“大当家。”
一直没说话的苏墨突然开口,声音冷淡,眼神却往历红枭怀里瞟。
“那梳子雕工粗糙,桃木未经处理,容易生虫。”
“而且那不是鸳鸯。”柳木清在旁边补刀,“那是两只被喂撑了的野鸭子。大当家审美真是……别具一格。”
历红枭瞪了两人一眼。
“懂什么。这叫大俗即大雅。”
她突然伸手,一把拽过柳木清的手腕,还没等这江南才子反应过来,那把梳子就被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
“拿着。”
柳木清愣住。掌心里的木梳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红烧肉味。
“给我?”
“不然呢?我这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用这玩意儿梳断了还得找林溪接。”历红枭撇撇嘴,眼神却有点飘忽,没敢看柳木清那双瑞凤眼,“上次我看你那把梳子齿都断了两根,也不知道换。咱们现在有钱了,别扣扣搜搜的,让人笑话。”
柳木清握着梳子,指腹摩挲过那两只肥鸭子。
确实丑。
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五文钱。”柳木清把梳子收进袖袋,贴着那块玉佩放好,“记在公账上,算员工福利。”
“行行行,你说了算。”
历红枭刚松了口气,就感觉旁边一道视线要把她烧穿了。
苏墨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手里捏着根银针转来转去,寒光闪闪。
历红枭头皮发麻。
“那个……苏神医?”
苏墨把银针收起来,转身就走。
“前面的药铺,我要去看看。”
历红枭赶紧跟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买!看上啥买啥!人参鹿茸灵芝,咱们包圆了!”
药铺里药味浓郁。
苏墨站在柜台前,挑拣着一堆干枯的草根树皮。历红枭站在旁边负责付钱,顺便当个没感情的拎包机器。
“这个,当归,要十斤。”苏墨指着那一筐。
“十斤?”掌柜的以为听错了,“公子,这玩意儿补血,吃多了流鼻血啊。”
“有人血气方刚,需要放放血。”苏墨凉凉地瞥了历红枭一眼。
历红枭缩了缩脖子。这哪是买药,这是买凶器。
“买。”历红枭掏银子,“只要苏神医高兴,把这药铺搬回去都行。”
苏墨挑好了药,也没让掌柜的包,直接扔给后面的顾长风。
临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柜台上拿了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这个也拿着。”
“这啥?”历红枭接过来,晃了晃,里面是药膏。
“去腐生肌膏。”苏墨没回头,大步流星往外走,“刚才吃饭,你手背被烫红了一块。眼瞎没看见?”
历红枭低头一看,果然手背上有个红印子,是刚才抢猪蹄时不小心蹭到锅边的。她自己都没感觉疼。
这闷葫芦。
历红枭握紧了药瓶,心里热乎乎的。
“苏墨!等等我!”
她追上去,路过旺财身边时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发什么呆!走了!”
旺财揉着脑袋,看着前面那三个别别扭扭却又莫名和谐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土匪窝……”旺财嘟囔着,“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顾长风扛着斧子和一麻袋药材,路过旺财身边,憨厚一笑。
“习惯就好。咱们大当家,护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