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寨子,天已经擦黑。
聚义厅里点了灯。
赵小梁正蹲在门口磨箭头,见众人回来,把手里的活一扔,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冲过来。
“大当家!我想死你了!”
赵小梁直接扑进历红枭怀里,那股子冲劲儿撞得历红枭倒退两步。
“哎哟我的腰!”历红枭接住这只大型挂件,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怕新来的笑话。”
赵小梁从她怀里探出头,警惕地盯着后面的旺财。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鉴宝师?看着不怎么壮实啊,能抗几袋米?”
旺财被这充满了力量感的鄙视眼神刺痛了自尊心。
“我是脑力劳动者。”旺财挺直腰杆,“靠本事吃饭。”
“切。”赵小梁撇嘴,“在咱们黑风寨,不能打猎不能做饭,就是吃白饭的。”
他松开历红枭,献宝似的指着桌上。
“大当家,我今儿打了两只野兔,那个肥啊!晚上给你做麻辣兔头!”
“好!还是小梁懂我!”历红枭眼睛放光。
柳木清走到桌边,把那把丑梳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那块玉佩解下来,连同今天剩下的银子一起摆好。
“今日收支盘点。”
他拿过算盘,神色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入账:玉佩一块,估值五百两。支出:食堂餐费三百两(内部核销),梳子五文,药材……”
他看了一眼那一麻袋药。
“药材八十两,去腐生肌膏二两。”
“等等。”历红枭插嘴,“那药膏二两?苏墨你坑我呢?那不是赠品吗?”
苏墨正在旁边给银针消毒,头也没抬。
“药铺是我熟人,给的是进价。你要是嫌贵,还回去。”
“不贵不贵。”历红枭立马认怂,“那啥,旺财那笔账怎么算?”
柳木清手指拨得飞快。
“旺财鉴宝有功,记二等功一次,奖金二十两。但鉴于其目前处于负债状态,奖金直接抵扣债务。现欠款总额: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两。”
旺财听得两眼发黑。
合着忙活半天,就还了二十两?
“这日子没法过了!”旺财哀嚎,“我要辞职!”
“辞职?”顾长风把斧子往门口一横,发出沉闷的声响,“进了黑风寨的门,那就是生是历家人,死是历家鬼。想走?先把债还清。”
历红枭走过去,拍了拍旺财颤抖的肩膀。
“别灰心。二十两也是钱啊。只要你努力干个百八十年的,总能还清的。我看好你哟。”
她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行了,别嚎了。今晚加餐,麻辣兔头!旺财,你去给小梁烧火。”
“我?烧火?”旺财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
“去不去?”历红枭眉毛一挑,“不去扣工分。”
“……去。”
旺财垂头丧气地跟着赵小梁去了后厨。
厅里只剩下历红枭和她的三个男人。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柳木清把账本合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丑梳子,眼神幽幽地看着历红枭。
“大当家,这梳子……”
“怎么?不喜欢?”历红枭心里打鼓,“不喜欢扔了。”
“喜欢。”柳木清突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看得历红枭有点晕,“既然是大当家送的定情信物,自然是极好的。今晚……大当家可要帮我梳头?”
历红枭脸上一热。
这读书人骚起来真是要命。
“梳就梳。把你梳成秃瓢别怪我。”
“咳。”苏墨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有事跟你说。”
历红枭赶紧转头。
“啥事?”
苏墨走过来,抓起她的手,把那个瓷瓶塞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麻。
“药膏早晚各涂一次。若是留了疤……”
他顿了顿,凑近历红枭耳边,声音低沉喑哑。
“我就在你身上其他地方扎回来。”
历红枭浑身一激灵。
这哪是神医,这是阎王。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涂!”
历红枭抽回手,感觉自己像是个夹在几只狼中间的小白兔。
虽然这几只狼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后厨传来赵小梁的大嗓门:
“旺财!火太大了!你要把厨房烧了吗?那是兔头不是煤炭!”
“这柴火它自己着的!关我什么事!”
吵吵闹闹的声音填满了这座位于山顶的寨子。
历红枭看着眼前的灯火,还有身边这两个为了把梳子和一瓶药暗自较劲的男人,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还真挺带劲。
要是那个死胖子不放那只鸽子,就更完美了。
想到那个白家旁支,历红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白家?
管你是黑家白家,敢动老娘的钱和人,就把爪子给你剁了卤猪蹄。
“想什么呢?”柳木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一脸杀气。”
“想怎么把白家的钱变成咱家的。”历红枭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土匪样,“走!吃兔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