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清的手指在那张刚画好的通缉令上点了两下,指甲盖修剪得圆润干净,跟那张画风潦草的纸形成鲜明对比。
“六指。”
他抬起头,瑞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历红枭。
“这特征,倒是少见。”
“少见才好找啊。”历红枭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乱跳,“这孙子化成灰我也认得。怎么,柳账房见过?”
柳木清没说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把从无双公子手里顺来的折扇。
“啪。”
扇子打开。
他手指在扇骨上一扣,那张薄如蝉翼的画像再次滑落掌心。
“大当家自己看。”
柳木清把画像摊平,压在通缉令旁边。
两张纸并排摆着。左边是个火柴棍似的小人,左手举着个六根棍子的巴掌;右边是个身形圆润的女子背影,正埋头啃鸡腿,旁边伸过来一只端鸡腿盘子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拇指旁赫然多出一根细小的指头。
旺财凑过来,眼珠子在两张画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旺财指着那画像,“这只递鸡腿的手,跟大当家画的这个六指男,是一伙的?”
历红枭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历红枭咬着后槽牙,眼里的火苗子压都压不住,“这孙子,原来躲在无双公子的画里。”
“大当家认识这画上的人?”柳木清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把钩子。
“认识。”历红枭冷笑,“这递鸡腿的王八蛋,欠我一条命。至于这吃鸡腿的……”
她指了指那个胖乎乎的背影,昧着良心胡扯:
“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姐。对,表姐。这六指男拐了我表姐,还骗了她的钱,这笔账,我得替她算回来。”
苏墨正在擦拭银针,闻言手顿了一下,抬眼扫过历红枭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表姐?
这谎撒得连鬼都不信。
“既然是‘表姐’,那无双公子找这半张图,又找这位‘表姐’,看来是为了……”柳木清目光在画像和地图之间游移,“为了沈家的宝藏?”
“管他为了啥。”历红枭一把抓起通缉令,“反正只要这六指男的消息一放出去,无双公子肯定坐不住。他在乎这画,就在乎画里的人。画里的人跟六指男在一块,他想找人,就得先找六指男。”
这是一个死局。
无双公子那种强迫症,绝对容忍不了自己唯一的线索满大街乱贴,还被人画得这么丑。
“旺财!”历红枭把通缉令塞进还在发呆的旺财怀里,“别愣着!开工!今晚就把这平阳县贴满!我要让这六指男明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大明星!”
旺财捧着那叠纸,苦着脸:“大当家,这都后半夜了,城门都关了……”
“翻墙去!”历红枭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顾长风躺了,这体力活你不干谁干?回来给你加个蛋!”
“又加蛋?我都欠了十万两了,还在乎那一两个蛋?”旺财嘟囔着,但在历红枭那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缩着脖子往外跑。
“对了。”历红枭冲着他的背影喊,“记得贴高点!别让狗尿了!”
旺财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
油灯爆了个灯花。
柳木清把那张画像重新折好,收进扇骨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大当家。”
“干嘛?”历红枭正在研究那半张地图,头也没抬。
“这位‘表姐’……”柳木清看着她的大红背影,“若是真的找到了,大当家打算如何?”
历红枭手指僵了一下。
如何?
那是她的尸体。如果没烂的话,估计也就是一堆白骨了。
“还能如何。”历红枭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埋了呗。入土为安。难不成还留着过年?”
柳木清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瑞凤眼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良久,他笑了。
“也是。入土为安。”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夜深了,大当家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说完,他也没等历红枭回应,转身走了。
苏墨收拾好药箱,路过历红枭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你心跳很快。”
苏墨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
“那是因为要发财了!激动!”历红枭梗着脖子。
苏墨没拆穿她,只是推了推眼镜。
“这几天忌辛辣,忌油腻,忌大喜大悲。若是气血攻心,死了我也救不回。”
“咒我呢?”
“是医嘱。”
苏墨走了。
历红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个的,全是人精。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虽然比上辈子瘦了点,美了点,但怎么就没那个胖子有福气呢?
“王二麻子……”
历红枭手指在桌子上狠狠抓出一道印子。
“这一次,老娘要把你的六根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喂猪。”
……
第二天一早,平阳县炸锅了。
大街小巷,甚至连城门口的告示栏上,都贴满了那张画风清奇的通缉令。
那个火柴棍似的小人,那个夸张的六根指头,还有那句“寻找拐卖妇男儿童的六指变态,赏银五百两”的标语,简直比春宫图还吸睛。
沈记食堂门口更是重灾区。
两根柱子上贴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哗啦啦响。
“哎,这谁啊?画得这么丑?”
“说是拐子!看见没,六根指头!这特征明显啊!”
“五百两!乖乖,这得卖多少猪肉啊!”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人群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人正死死盯着那张通缉令。
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还戴着手套,生怕沾染了一点尘埃。但此刻,那双手套正在微微颤抖。
“丑。”
斗笠下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