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贴歪了。
上面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大小不一。
最不能忍的是,那个火柴人的两条腿,居然不一样长!
白衣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这简直是对他眼睛的凌迟,是对这个世界秩序的践踏。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把那张纸撕下来,或者至少……把它扶正。
“哎!别动!”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那是刚刚抓过咸鱼的手。
“这可是沈记发出来的悬赏!撕了你赔得起吗?”
白衣人看着手套上那个油腻腻的黑手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啊——!”
一声压抑的、崩溃的低吼从斗笠下传出。
白衣人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所过之处带起一股子皂荚水的味道。
“有病啊?”大娘擦了擦手,“吼啥吼?显你嗓门大?”
……
黑风寨,聚义厅。
旺财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趴在桌子上挺尸。
“贴完了……全都贴完了……”旺财有气无力地哼哼,“连城门口那只看门狗的窝我都贴了两张……大当家,蛋呢?我要吃蛋……”
“吃吃吃,就知道吃。”历红枭正在擦拭那把修脚刀,心情极好,“小梁!给旺财煮俩蛋!糖心的!”
“好嘞!”后厨传来赵小梁欢快的声音。
“大当家。”
顾长风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进了大厅。他胸口缠得跟个粽子似的,但精神头还不错。
“山下蹲守的姐姐传信来,说是看见那个白衣疯子了。”
“哦?”历红枭眼睛一亮,“在哪?”
“在沈记门口。看了通缉令,被卖鱼的大娘拍了一巴掌,然后……疯了。”
“哈哈哈哈!”历红枭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他洁癖!让他强迫症!这下沾了咸鱼味,我看他洗掉几层皮!”
柳木清坐在旁边,正在剥桔子。
“既然人出现了,那就说明饵料管用。不过……”
他把一瓣没得白丝的桔子肉放进嘴里。
“他既然是为了那幅画来的,看见这通缉令,应该知道这是我们在找他。或者说,在找那个六指人。他会怎么做?”
“杀上来呗。”历红枭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咱们这大门也没修好,他想进就进。只要他敢来,这次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她把修脚刀往桌上一插。
“苏墨,药准备好了吗?”
苏墨从药箱里拿出一大包粉末。
“强力泻药,加了痒痒粉。只要沾上一点,不管是强迫症还是洁癖,都得跪下叫娘。”
“我不叫娘。”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众人一惊,齐刷刷回头。
只见那两扇破门之间,站着个……灰扑扑的人。
这人原本应该是穿白衣的,但现在衣服上全是灰,甚至还有几个泥点子。但他没换,也没撕,就那么穿着。
他手里提着个东西。
是个球。
不,是个人头。
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白布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已经青紫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的左手被特意摆在脸旁边,展示着那六根僵硬的手指。
无双公子把那个人头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
人头滚到历红枭脚边,停住了。
“找到了。”
无双公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子。他也没看那人头,只是死死盯着历红枭。
“现在,把那张纸,给我撕了。”
他指着桌上那张画风潦草的通缉令。
“太丑。不对称。撕了。”
历红枭低头看了看那个人头。
那是……那个胖子?白家旁□□个胖子?
不,不对。
她蹲下身,也不嫌恶心,用刀鞘拨弄了一下那只六指的手。
是粘上去的。
用面粉和猪皮,做了一根假指头,粘在了那个胖子的手上。
而且这手法极其粗糙,胶水都溢出来了。
“这是假的。”历红枭站起身,一脚把人头踢开,“无双公子,你拿个赝品来糊弄我?当我们黑风寨是收废品的?”
无双公子身子晃了晃。
“假的?”
他似乎很受打击。
“我找了一夜……把所有胖子都抓来看了手……没有六指的……我就做了一个……”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既然这个不行,那我就把你们的手指都切下来,拼一个。”
“拼你奶奶!”历红枭抄起桌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苏墨!撒粉!关门!打狗!”
“呼——!”
漫天的白色药粉再次飞舞。
但这次,无双公子没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药粉冲了进来。
“脏了就脏了吧。”
他嘴里念叨着,声音里透着股子绝望的疯狂。
“反正已经沾了咸鱼味……不如一起毁了……”
那是彻底摆烂的架势。
一个摆烂的顶级杀手,比一个有洁癖的杀手可怕一万倍。
“他黑化了!”旺财吓得手里的蛋都掉了,“大当家快跑!”
“跑个屁!”历红枭不退反进,一把拽过顾长风那把断了柄的大斧头,“顾长风躺了,老娘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