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斧头抡圆了,没砍着人,先砸在聚义厅的青砖地上。
火星子乱窜。
历红枭虎口发麻,差点把晚饭吃的两个馒头给震出来。这身体素质还是差了点,要是换成上辈子的体重,借着惯性也能把这瘦猴似的杀手压成纸。
“躲?你还躲?”
历红枭把斧柄往地上一杵,气喘吁吁。
“不是说摆烂吗?不是说一起毁灭吗?你躲什么?”
无双公子站在三步开外,那身原本灰扑扑的白衣现在更没眼看了。但他没看衣服,而是死死盯着历红枭脚下的那块砖。
裂了。
因为斧头劈歪了,那块青砖裂成了三瓣。
左边两瓣,右边一瓣。
“不对称。”
无双公子喃喃自语,眼里的红血丝又多了几根。他原本是要冲上来杀人的,但这裂缝就像根刺,扎在他视网膜上,让他浑身难受,杀气都被这股子难受劲儿给冲散了一半。
“我要把它踩碎。”
他抬起脚,想把那块砖踩成粉末,哪怕是用自己的脸去接那把斧头,他也得先平了这块砖的账。
“好机会!”
旺财躲在桌子底下,手里抓着那个还没吃的溏心蛋,看准时机,嗖地一下扔了出去。
“看暗器!”
那蛋飞得歪歪扭扭,但在无双公子分神踩砖的那一瞬间,啪叽一声,砸在了他脑门上。
蛋碎了。
黄色的蛋液混着半凝固的溏心,顺着无双公子高挺的鼻梁往下淌。粘稠,滑腻,还带着股刚出锅的热乎气。
这一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无双公子僵住了。
他缓缓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蛋液。指尖那种黏糊糊的触感,让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啊——!!!”
又是一声尖叫。比刚才那声还凄厉,还绝望。
“黏的……是黏的……”
他也不杀人了,也不踩砖了,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把这一脸的“污秽”给撕下来。
“苏墨!就是现在!”
历红枭把斧头一扔,转身就往柱子后面跑。
苏墨站在回廊上,手里那包药粉早就撒出去了。但他没停,反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对着无双公子一吹。
一股粉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雾气碰到空气里的泻药粉,又沾上无双公子脸上的蛋液,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滋啦滋啦。
像是油锅里进了水。
无双公子身上那些原本灰扑扑的地方,开始冒泡。粉红色的泡。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怪人。
那些泡泡大小不一,排列无序,有的破了流出更黏的液体,有的还在膨胀。
“这什么玩意儿?”旺财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看得目瞪口呆,“苏神医,你这药有点不正经啊。”
“家传秘药。”苏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原本是用来追踪野猪的。沾上了洗不掉,越洗越多,除非掉层皮。”
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加洁癖患者来说,变成一只粉红色的、黏糊糊的、还不对称的癞蛤蟆,比杀了他还难受一万倍。
无双公子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浑身剧烈颤抖。
“脏……脏透了……”
“不仅脏。”历红枭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恶魔低语,“而且这一身粉泡泡,左边屁股上有三个,右边屁股上只有两个。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噗——
一口老血从无双公子嘴里喷出来。
他是真气急攻心了。
人眼皮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只有地上那个冒着泡的人还在偶尔抽搐一下。
“这就……完了?”
赵小梁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锅铲,一脸不敢置信。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千机阁头牌,就这么被一颗蛋和一包猪药给放倒了?
“不然呢?”历红枭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坨粉红色,“还得给他颁个奖?”
她弯下腰,也不嫌恶心,伸手在无双公子身上摸索。
“大当家,你干嘛?”旺财捂着眼,“趁热劫色?”
“劫你个大头鬼!搜身!”
历红枭在他怀里掏了半天。
一把断了齿的梳子。
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瓶皂荚水。
还有……
历红枭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腰带夹层里。
她用力一扯。
半块玉佩。
跟那天从胖子手里抢来的那块,材质一样,花纹一样,就连断口都吻合。
“找到了。”
历红枭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柳木清走过来,接过玉佩,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
咔哒。
合二为一。
严丝合缝。
柳木清手指一动,玉佩再次弹开。里面掉出来另外半张绢布。
两张绢布拼在一起,那张原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海图,终于完整了。
原本看似孤岛的红点,连成了一条线。
那是一条航线。
终点不是什么鬼哭岛。
“这是……沈家老宅的后花园?!”
历红枭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图画的确实是海路,但终点绕了一圈,最后指引的位置,竟然是平阳县沈家那座已经被查封的老宅子。
而且具体位置,就在她那个经常躲着吃鸡腿的假山底下。
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三德那个老狐狸,把身家藏在了眼皮子底下?
“先把这人绑了。”
历红枭把地图塞进怀里,指着地上的无双公子。
“用最粗的麻绳绑。别给他洗脸。让他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自己这副尊容,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