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
原本是关猪的,现在关了个人。
无双公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柱子没刨光,全是毛刺。身上的麻绳也没去皮,扎得慌。
最要命的是,他脸上的蛋液干了,紧绷绷地糊在脸上,像个劣质面膜。身上的粉红泡泡虽然消了,但留下了一块块红色的印记,像长了麻风病。
“醒了?”
历红枭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假人头,正拿着根毛笔在上面画乌龟。
无双公子挣扎了一下,发现动弹不得。
“杀了我。”
他声音嘶哑,眼神空洞。
“别急着死。”历红枭放下笔,“咱们做个交易。告诉我,那个六指男在哪?这图到底怎么回事?说了,我就给你烧洗澡水,放满花瓣那种。不说的话……”
她指了指旁边的木桶。
“那是给猪刷毛用的泔水。我不介意给你来个全身按摩。”
无双公子看了一眼那个桶,胃里一阵翻腾。
“他叫王贵。”
他开口了。为了洗澡水,出卖雇主算什么。
“王贵?”历红枭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假人头滚落在地。
果然是他。
沈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二管家。王二麻子。
“他在哪?”
“不知道。”无双公子闭上眼,“他把图卖给我,拿了钱就跑了。但他给了我那幅画,说……”
“说什么?”
“说那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无双公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历红枭那张画满了乌龟的人头上,“他说,只有那个吃鸡腿的女人,才知道入口的机关怎么开。”
历红枭愣住了。
我是钥匙?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钥匙?
上辈子除了吃就是赚,我什么时候知道机关怎么开了?
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她十岁那年。
沈三德喝醉了,把她抱在膝盖上,指着后花园那座太湖石假山,神神秘秘地说:“清儿,以后要是三叔落难了,你就去把那座假山最下面那个像鸡腿一样的石头转三圈。拿着里面的东西来救三叔,记住了啊。”
那时候她只顾着啃手里的糖葫芦,把这话当成了酒后胡话。
原来……是真的?
“画呢?”历红枭问。
“被他拿走了。”无双公子咬牙,“交易的时候,他趁我不注意,把原本的真迹换成了……那个。”
他指了指柳木清手里的扇子。
“他临摹了一张。画技拙劣。不对称。”
历红枭:“……”
王贵这个人才。不仅卷钱跑路,还造假画,还敢在千机阁杀手眼皮底下玩调包。
“所以你追杀他,不是为了图,是为了画?”
“为了完美。”无双公子纠正,“那张假画玷污了我的眼睛。我要找到真画,然后把那个造假的人手指一根根切下来,摆成扇形。”
这理由,很强大。
“行。”历红枭打了个响指,“旺财!烧水!”
“啊?”旺财在门口探头,“真给他洗啊?”
“洗!洗干净点!”历红枭阴测测地笑了,“既然王贵拿着这画像到处招摇撞骗,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她转身看着柳木清和苏墨。
“放消息出去。就说黑风寨抓到了那个画里的女人。也就是……咱们那位‘表姐’。”
“大当家这是要……”柳木清摇着扇子,眼底有光。
“引蛇出洞。”
历红枭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王贵一定会回来确认这把‘钥匙’还在不在。只要他敢露头……”
她拿起那把修脚刀,在空中虚虚一划。
“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三天后。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平阳县。
黑风寨那位历大当家,从山下救回个失忆的胖女人。
据说这女人特能吃,一顿能吃十个鸡腿。
据说她嘴角有颗朱砂痣。
据说她左手拿着个鸡腿,怎么都不肯撒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京城。某处阴暗的地下室。
一个身材佝偻的男人正在数钱。他的左手只有五根指头,但在大拇指旁边,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像是刚切掉了什么东西。
“找到了?”
男人停下数钱的动作,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黑风寨……”
他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沈元清啊沈元清,原来你还没死透。”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画卷。画上的女子正在啃鸡腿,栩栩如生。
“既然没死,那就借你的血用用。”
他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那双贪婪的眼睛比鬼火还亮。
……
黑风寨,聚义厅。
历红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塞了两个枕头,外面裹了三层棉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嘴角点了一颗硕大的红痣。
“怎么样?”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像只笨重的企鹅。
“像吗?”
旺财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发面馒头成了精。”
“滚!”
历红枭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
“苏墨!把你那让人变声的药给我来一颗!柳木清!剧本写好了没?今晚这场戏,谁要是敢笑场,扣半年工资!”
大幕拉开。
猎人已经就位。
就等那只狐狸,自己跳进坑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