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走。”
燕澍偏头看向右边,郑若宣穿着一件洗的发皱的短袖,颜色已看不出是白还是淡黄,对方姿态放松,如他一般坐在土墙上,脸颊距上次见长出了一些肉,一双眼睛还是黑得发亮,情绪内敛,静静地看着他。
燕澍笑了,“别这么冷漠,好歹我也算是报了咱两的仇。”
郑若宣抬手指向后方,面容冷淡:“这是我家。”
燕澍:“嗯我知道,你家视野好,”
说着他做了一个远眺的动作,“刚好正对茅厕。”
“真是有意思。”
他摆明了还不打算走,郑若宣看他一眼,懒得与他纠缠,双手一撑跳下了两米高的土墙,他脚步一转,推开木门,进了自己家。
燕澍便随着他的动作换了个方向,朝向院里。郑家村并不是家家户户都做了小院,能垒起院墙的人家,日子都还算过去。当然也有像郑有才这样曾经发过财现在落魄了的人家,那时候做房子没有做卫生间的念头,大多只在外边垒了个小房间,用作洗澡。
燕澍正如眼帘的便是那间外置淋浴间,接着一缕炊烟袅袅升起,郑若宣生起了火。
但他坐在土墙这样久,可没看到过郑有才的身影,估计又是去镇上喝酒打牌了。
村子里没有一家人的事是能藏起来,瞒得住,这不,郑有才在镇上麻将馆打牌输了钱的事早就长了翅膀般满村皆知了。
家里没有大人,郑若宣又才回来,那么对方此刻就是在做饭。
燕澍跳下土墙,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这栋房子建在九、十年前,风格与姨婆家并无不同,大约是因为都是村里人帮忙,所以房型都差不多。
燕澍很快找到了厨房,厨房建在前厅后边,开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多年前的农村照明,全靠一盏白炽灯,一颗悬在半空的灯泡,一拉引线就会亮。
反观郑若宣家,已经好上太多,至少开关不在用引线而是按在墙壁上的开关钮。
土灶里烧着火,一共内置三口锅,都盖着锅盖,唯有大锅热气蒸腾。
郑若宣正在一边切菜,燕澍在他身边停下,等对方发现自己存在抬眼看来后,问道:“你在做饭?”
燕澍这话问得是大锅里的东西,并非是一句废话。
郑若宣显然听懂了,抬眼又看了眼燕澍,难得主动与他解释:“做饭时间太长,在烧水煮面。”
这个燕澍知道。
在乡下待了这么些天,他也知道并不是每家都用电饭煲做饭,大多数人家还是用土灶烧饭的,烧饭时间长,但胜在米香,姨婆家最近忙着做莲子,都是用电饭煲煲饭,以求将做饭时间压缩到最小化。
说话间,郑若宣已经将菜切好,燕澍是个菜盲,认识的蔬菜不多,看不出他切的是个什么菜。
绿色的,他统称青菜。
大锅里水声沸腾,郑若宣这边还忙着拿盘子,燕澍便道:“需要帮忙吗?”
郑若宣还没回答,他已眼尖看到了橱柜里的圆筒挂面,橱柜不怎么高,他略一垫脚就拿到了面。
燕澍掀开那方一张小圆桌般大的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顿时如兜头给他洗了一把脸似的,燕澍掀起衣摆擦去脸上的水汽,撕开包装,先是倒出来两截手指宽细的一捆,用筷子推着下了锅。
然后又用筷子搅了一下水,防止粘锅,才重新盖上锅盖静等面熟。
做完这些,燕澍脚步一转坐在了灶口边,灶门边拦着一扇铁质的小门,门把手上圈了一层布,他握着把手将门拿开,去看灶膛里的火——只余一块木炭在静静燃烧。
燕澍从一旁拿过一根木柴,塞进灶膛,又盖上那扇小铁门。
真有意思。
他心道。
往常只看见过若媛这样烧火,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农村的生活也不全是无聊嘛。
他托着下巴看着郑若宣放下菜过来查看火势,眯着眼笑得像小狗:“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
郑若宣半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捆引火柴,灶膛里将要熄灭的火经那一根干柴复又重燃,于是他将灶门关了回去,起身,垂眸,看着燕澍。
“你是在求我夸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