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澜面色大变:“你做什么!?”
厅前众人面色各异,都知道观山宏今天就是要软硬兼施,让小少爷交出盐引铁票,以掌握观山家最大的生意。
见者有份,一时间又有好几人站起。
观山澜年仅九岁,身形瘦小,一圈子穿麻衣的大人围上来,瞧着极具压迫感。
观山澜嘴唇都颤了颤,摆出一副凶悍模样喝道:“让开!”便往两人中间的空缝撞去。
观山宏哪里容得了他走脱,使个眼色,让观山隆继续动手。
这观山隆也是嚣张惯了,得意忘形,连请的姿态都不做了,一把攥住观山澜领口把他拖回了原地。
观山宏脸色一变,“慢——”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一道血线噗地喷到他脸上,几滴灼热的血液瞬间烧痛了他的眼睛,使得他痛叫一声,捂住眼睛,却听见厅中数十声惊叫。
“啊——”
“这,这!”
眼前一瞬间模糊,观山宏十分心悸,努力睁眼辨别,只见一个无头尸体直挺挺站在面前,脖颈处血流碗口大。
观山宏悚然四顾,噔噔噔后退几步,只见场上不知何时多出许多人来,都聚拢在观山澜身边,看他们的打扮,应是家主府上的私兵。
而那具无头尸体旁,正站着一个黑衣黑发、身材高挑的少年。
静时挺拔如劲松,动时敏捷如黑豹。
手上的刀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这少年,竟提着观山隆的人头!
现场众人已经混乱,胆小的战战欲走却走不动路,胆大的也只敢远远观望,全看那几个在家族中地位较高的族老们如何处置。
观山宏发出一声心痛的爆喝:“观山野!你,你怎么敢!?”
观山野左手提着人头,漠然道:“你也想人头落地?”
观山宏顿时噎住,张了张嘴,喉中竟然一时失声。
观山野这才抬起手,看了看手里人头的脸。“原来是你的侄儿。”
围观的族中老人心中悚然一惊。
这个观山野真是胆大包天,连是什么人都没有看清就敢下杀手。刚才若是他们自己上去……后果不堪设想!还好他们慎重,没对观山澜出手!
就连府兵们都绷紧双唇,脸色严肃。其中资历最老的,叫做观山志。
就在几人被财富冲昏了头脑,对澜少爷越矩动手的瞬间,他现身欲保护少爷。
观山隆只是拉扯了几把少爷,别的什么也没做。按他们府兵的行事宗旨,把人暴力驱逐即可,遑论杀人。
可观山野就是这么做了。
观山野抬手一丢,“既然是你的侄儿,拿去吧。”
那无情冷酷的模样,令人心惊。
人头骨碌碌滚到观山宏脚下,骇得他几乎是跳开了。
“你,你……”他几乎无力抬手指责观山野,但随后又恢复了力气,颤巍巍抬起手臂,食指直指向观山志。“你还在看什么?此人当众杀人,残害观山家子侄,还不把他拿下!”
观山志眼皮也没抬一下,直挺挺说道:“我等只服从家主命令。”
观山宏脸色气得发青。
“澜少爷就是下一任的家主,对家主不敬,”观山野斩钉截铁道,“该死。”
“哥、哥哥……”一道细弱的嗓音传来。
观山澜刚才几乎吓呆了,可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背影,听到他为自己辩护,眼眶瞬间湿润。
哥哥终于回来了,他什么也不怕了。
观山野眉头一动,转身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低声道:“阿澜,我回来了。”
观山澜真想现在就扑到哥哥怀里,可是众目睽睽,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就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观山宏终于反应过来,怒道:“观山野,你一介养子,也敢僭嫡脉家将之权!澜少爷尚未开口,你竟敢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胆子!”
观山澜脸色瞬间严肃,走上前。观山野回来了,他就更有底气。
他不仅对观山宏,也对众人宣告道:“我是嫡子,哥哥却是长子。刚才各位叔伯也说,我尚且年幼,难以掌家。现在我的兄长就是我选中的人,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哥哥已经十三岁,到了婚配的年龄,他要掌家,年纪已经足够。
“从今以后,哥哥代家主位,府兵家将都听从哥哥的话。”
话音一落,在场半数府兵已出列向观山野行礼,观山志和剩下半数却还没动,安然如山。
观山宏脸色更不好看。竟有这么多府兵,仅凭口头交代就对观山野臣服。
观山澜拿出一道精钢令牌。这东西,他方才来不及用,现在又不想用。交到哥哥手里,他便放心了。
观山澜伸出手,郑重地把令牌交到观山野手里。“哥哥。”
观山野眼神宠溺,也不推辞,接过令牌。他的弟弟还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临危不乱,实在聪慧勇敢。
“谢澜少爷。”
令牌交接的刹那,所有府兵一齐单膝下跪。“见过大统领、家主!”
从此以后,就万事齐备、名正言顺了。
观山野擦了擦脸上的血。
观山澜偏过头吩咐道:“去拿丧服,哥哥也服斩衰。”
他与哥哥,如同亲生,如同手足。
这便是他的意思。
旁边仆人立刻领是。
观山野看向观山澜,眼神柔和,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一触即分。而目光转向他人时,又重新变得森冷。
从今以后,观山家,他要为阿澜撑起来。
观山野:“诸位,可还有话要说?”
无人敢动。
观山野手中兵刃的鲜血还潺潺滴落。
府兵认他为统领,还有名正言顺的嫡系继承人对他全心依赖。
谁也说不了什么了。
诸多人马,纷纷后退,尤其是那些先前悄悄站起还想要分一杯羹的,此刻竟被一个半大小孩儿震慑,如同没事发生一般,又悄然跪回了自己先前吊丧的位置。
观山路早就吓得不敢说话,躲到了一边。
观山宏第一时间笑呵呵道:“见过家主。我们之前也是担心澜少爷管理不好这偌大的家业。既然现在有代家主,那大家也就放心了。葬仪之事就请家主拟定了。”
观山家嫡系两兄弟,一人握着刀,一人握着权。
二人若是离心倒还好说,若是齐心,那这权力便一时到不了他手里了。
观山宏先前不想让他们两人聚到一起,就是这个原因。
可现在,他只有忍气吞声。
观山野点头:“诸位,请继续敬香吧。”
一摆手,众多府兵迅速退下。
棺椁前的香纸渐烧得浓了。
今日之后,但凡观山野在一天,就无人敢碰观山澜一根手指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头荒野的狼。
他为了自己的宝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