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的态度自然,像是随意提起。连喻草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哪里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人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吃什么都不带长体重的?”
对噢。
这位“前老板”同志怎么会知道噢?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喻草身上。
有人打趣道:“校草现在终于食人间烟火啦?”语气虽然揶揄,但并不冒犯。
喻草又看了薄朝一眼,“我们都在公司的食堂吃饭。”
其他人都笑了笑,玩笑开过就开过了。这个问题也就过去了。
刚好,点的小龙虾到了,班长把盒子摆上桌,招呼大家过来。
“喝酒呗!”班长拍了拍薄朝的肩膀,“兄弟酒量怎么样?”
薄朝戴着手套,拒绝了班长递来的啤酒。“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行。”
班长乐呵呵地噢了一声,“你也喜欢吃小龙虾啊?我们校草喜欢也吃海鲜。”
薄朝勾唇笑了笑,下意识皱紧的眉头松开,“是啊。”
说罢,他垂下眼,嫌弃地扫了一眼桌边的虾壳。
喻草被许久未见的同学们缠着,他没有听见薄朝的回答,但他听见了班长大声的问话声。
喻草冷冷地叫着班长的名字,耳朵却越来越红,他很严肃地说道:“不要这样子叫我。”
同学之间这么叫叫还好,但是在薄朝面前这么叫他,喻草就感觉羞愧难当。
彼此之间都同窗了两三年,大家熟悉他的反应,知道他这是害羞了。班长爽朗的笑出声,“OKOK,那今天我来当一回校草。”
小玲肘了他一下,“就你?”
“别打岔了。”小玲继续抽出纸条,这一轮被抽中的人是——
喻草。
“真心话。”没等小玲开口问,喻草便抢先回答道。
“啊。”
小玲遗憾地咬了咬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喻草,随即问道:“喻草,你谈过恋爱吗?”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停往薄朝身上撇。
喻草想了想,觉得他初中时和褚竹月谈的恋爱应该也算“谈恋爱”。
所以他干脆地点了点头,承认道:“谈过。”
这下是真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啊?”
“我们学校的吗?”
“男的女的?”
“初恋吗?”
喻草:“……这算是下一个问题了吧?”
喻草不觉得下一次还能抽到自己。
然而——
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和你的前任还有联系吗?”
“有。”
又一轮抽中他,“男生女生?”
“女生。”
“啪!”薄朝手上的虾壳掉落在地,发出了细小清脆的响声。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只有班长和喻草看见这一幕后,抬起头对上了视线。
“……”
喻草淡淡收回了目光,神情自然。
聚会的后半程,薄朝以吃饱了为由,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盛满了小龙虾的碗,推到了喻草面前。
喻草没有立马发现薄朝的动作,他与人聊天时随意一瞥,看见了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安静的薄朝。顺着薄朝的目光,他才看见了自己桌上的碗。
他好像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薄朝大概回答了班长“是”,喻草甚至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时的神情。高兴的不行,又傻憨憨的笑容。
薄朝现在也在笑,他看着喻草笑了笑,而喻草看向了他的脚边,他的脚边有一堆啤酒瓶子。
这个推说自己酒量不好的人,喝掉了场上大部分的酒。
喻草舔了舔嘴唇,一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心情有些五味陈杂。
……
聚会结束得很晚,月亮在大厦上挂了很久,圆圆的月盘上,倒映出人们依依不舍的告别。
“下次再聚啊。”小玲挽着班长的手,恋恋不舍地看着对面的二人,“路上小心点,他好像醉的有点厉害了,实在不行你再叫个人过来帮忙。”
班长想起自己前面把喻草叫出去的谈话,性格大大咧咧的男人脸上此刻正浮现着忧虑。
“喻草知道怎么做决定。”他说,“路上小心点。”
“嗯。”喻草朝他们点了点头,双手扶住薄朝的胳膊。薄朝似乎并不全醉,他没把重量压在喻草身上,只小心地触碰着喻草。
喻草扶着薄朝走到了和李俊约定好的位置。
“你有前女友啊……”薄朝靠着喻草的肩,声音轻轻,“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
喻草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难过,他抿了抿唇,“你认识的。是褚竹月。”
薄朝没有想到喻草会这么简单地告诉自己,他愣了两秒,低低地笑起来,难掩面上的欣喜。
“真好。”他笑道,“真好。”
玉色的小光圈落在人身上,薄朝看那些白点都顺眼了些。
真可爱啊。他想。像一个个小月亮。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喝了许多酒的大脑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逐渐昏昏沉沉。
安静的气氛中,仿佛能听到风路过的声音。薄朝听见了喻草的声音,喻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薄先生,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
听错了吗?
薄朝蹭了蹭喻草的肩头,思维慢了半拍,是他听错了吗?喻草刚才说了什么?
见他没反应过来,喻草咬着唇,再次重复一遍:“薄朝。”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从很久很久之前,喻草不确定答案的时候,他就想这么问了。
他现在好像确定了答案,所以也就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薄朝终于抬起了头,朦胧的布满水雾的眼睛看着他。
仅存的几分理智牵拉着薄朝,这样随意的一个夜晚,他不应该随意地将真心话说出口。可那微薄的理智,在喻草面前,溃不成军,败的一塌糊涂。
“这也是游戏的一个环节吗?”薄朝把脸贴在喻草的脖颈旁,很小很小声地说道,“我可以选择真心话吗?”
他的声音真的很小很小。
但喻草还是听清楚了。
“请原谅我吧。”薄朝像跪倒在神像面前忏悔的教徒,声音中充满后悔和贪欲,“喻草。”
“不是。”
喻草愣了愣,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心中的失落近乎无法掩埋。
“不是一点点喜欢你。”薄朝弯着眼睛,喻草被他的睫毛蹭的脖子发痒,下意识朝旁边躲去。
“很喜欢很喜欢你。”薄朝郑重地看着喻草的眼睛,声音含糊不清,“比喜欢画画还喜欢还喜欢的噢。”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喻草。”薄朝直起身子,也许是喝醉的缘故,他不停地黏着喻草重复着这句话,好像怎么也说不够。
薄朝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喜欢喻草,像是要说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他在漫长的“祷告”中慢慢找回了理智:“不过呢——”
“请忘记这件事吧。”
我的爱人。
“这太随便了。”
让我带着鲜花和清醒时的满腔爱意再向你告白一次吧。我将向你献上我的一切,灵魂和忠诚。
“请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喻草傻了一般呆站在原地,不再出声。
他做不到忘记。
他忘记不了这个普通的秋夜,玉盘般的明月,和吹到脸上有些发凉的晚风。
忘记不了这样一个如他从前二十四年人生一样普通的晚上,人生中有史以来跳的最快的一次心跳声。
他被人告白了。
还是一个被人撤回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