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朝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哭了,他用一种近乎单膝跪地的姿势,眼也不眨的望着喻草。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薄朝。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薄朝轻轻摇了摇头,他原先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可当真正看见喻草的时候,他恍然发觉,喻草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他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坚强,更无畏。
“喻草,我是来告诉你,我会在你的身边。”薄朝说,“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就够了。”
那些不知道呼唤谁的名字的时刻,请叫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该怎样流泪的时候,请看看我吧。
因为薄朝会为喻草痛苦,会比他更先流下泪来。
“为什么呢?”喻草又问,“薄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在我这样抗拒你的接触,冷漠你,伤你心的时候,还会喜欢我呢?”喻草说着说着,自己又反思了起来。
他果然是个坏孩子。
活该不讨人喜欢。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面对着这样狼狈的我,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呢?
一连串的疑问背后,是喻草不安的问句。
薄朝真的喜欢他吗?
有很多人说过喜欢他,也有很多人说过爱他。可那些说喜欢他爱他的人,最后往往又会因为喻草的怪脾气而疏远厌恶他。
苏乐安也喜欢喻草的,可藏在喜欢背后的,是他的真心话。
他真真正正地认为,喻草是一个需要他拯救的“怪胎”,一个冷情冷血的“怪物”。
薄朝笑了笑,笑得很勉强,看起来又像是要流泪的样子。
他抬了抬手,想要去触碰喻草的脸,却在即将碰上时,又想起了喻草说过的话。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喻草无动声色地阖上了眼睛,闭眼的那一瞬,头顶传来了细微的痒意。
感觉就像有人在抚摸他的脑袋。
喻草愣了一下,迅速睁开了眼睛。一朵白色的玫瑰轻轻吻着他的鼻尖。
“……怎么带玫瑰了?”喻草愣愣地看向薄朝。
“我记得今天的日子,原本是想送给喻夫人的。”薄朝笑着握着花枝,再次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现在送给了她的孩子。”
“为什么会喜欢你……?”
薄朝小心翼翼地掰掉了花的荆棘,轻柔地把它别在了喻草耳侧。
“因为你是喻草啊。”薄朝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因为我喜欢的是喻草,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喻草,我都会喜欢。”
喻草锲而不舍地追问他:“是因为我的脸吗?你好像从初见面起就对我很感兴趣。”
“如果我不长这样,你还会喜欢喻草吗?”
薄朝的眼睛又泛起了红,他说:“我不是因为你的脸,从初见面起就对你感兴趣的。”
“我当时在想,怎么会有一个奇怪的孩子,在养母下葬的日子穿着红衣。”
“后来又觉得,这个可怜的孩子和我的经历有点相似。我们同样被亲生父母厌弃,同样失去了亲人。”
“可这个孩子又和我完全不同。”
薄朝看着喻草的眼睛,那样温柔地看着他,驱散了空气中所有的阴冷。把温暖带到了青年身边。
“他有确定的目标,坚定的人生态度,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可以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我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是一个……对一些人来讲可能会有些奇怪,但又无比柔软,无比坚强的一个孩子。”薄朝努了努嘴,故意俏皮说道,“怎么办啊,喻草——”
“这么一说,我更喜欢你了。”
喻草毫无反应地看着他,就在薄朝在漫长的沉默中感到有些尴尬的时候,喻草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薄朝,你是因为这个才找到我的吗?”
薄朝愣了愣,心中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想遮住喻草的手机。
喻草避开他的手,淡淡亮出了手机屏幕,他的各种聊天软件上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咒骂的话语。
“去死吧。”
“贱人。”
“杀人凶手。”
“扫把星。”
“……”
喻草抬眼望向薄朝,问:“你当时被所有人误认为杀人凶手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这就是喻草啊。
这样一个奇怪的孩子。
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对那些咒骂他去死的话语视若无睹。可他却问薄朝,你也是这个样子吗?他不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却关心起了落在薄朝身上的恶意。
薄朝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再成功地笑出来。
“我真希望没有在医院找到你。喻草。”
这样那些痛苦的事情就能被薄朝认定为是虚假的了。
薄朝指了指喻草的胳膊,白色的衣服中隐隐透着血迹。
那道被指甲刮伤的巴掌印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疼吗?”
喻草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好疼啊。”
“薄朝,你当时也这么疼吗?”
薄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喻草,他宁愿喻草不记得他的经历,宁愿喻草开口怒骂那些咒诅他的人,也不想他这样平淡地询问自己。
“睡一觉吧。”薄朝低声安慰道,“睡一觉之后很快就会好的。”
疲惫至极的喻草靠在长椅上,薄朝为他轻哼着幼时母亲哄他入睡的摇篮曲。
大雨还在下,喻草世界里的雨声听起来似乎永远不会停。
薄朝用衣服裹住喻草,没有直接去碰他。他找人借来了的耳罩,隔绝住了磅礴的雨声。他把喻草抱上了车。
提起喻草的行李时,薄朝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他的东西会这么轻。
行李的拉链没有拉紧,一张调皮的纸条从中溜了出来。
薄朝捡起地上的纸条,看清纸条的内容时,他无奈地弯了弯眼睛。
写着情诗的小纸条,上面还黏着早就干枯蓝色的花瓣。
“不见你时,白昼也如黑夜;梦见你时,黑夜也如白昼。”
“真是的。”薄朝没有笑,“扔了那么多花,唯独留下了这束。”
“该说你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呢。”
独独留下的这一束并不昂贵,但由薄朝亲手种下的花。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怎么会有人……
不爱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