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不同。”她看着婉儿,“你竟直接将一切都与我全盘托出,如此信任,若是婉儿,她大概不会如此,按她的性格,”太平望着窗外,“她大概也争够了,想要寻个地方清静清静,她不会选择留在这里。”
“或者是,更早地与我结盟。她这个人,比常人都更加通透,所以,就算我那好侄子杀了她,她也知道原因,无非就是两个字——忌惮,忌惮我,忌惮她,所以,她不会恨,只是遗憾难消罢了。”
“所以,”太平转身看她,“你不是她。你是谁?”她皱眉问道。
“我不是?”婉儿皱着眉,“为什么?那为什么我会有她的记忆?”
太平缓缓走到婉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对我并无恶意,只是真正的婉儿,她去哪里了呢?”话语中带着一丝惆怅。
“谢谢你,”太平没有转身,背对着她,“让我重新想起了我们的过去,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吧。”
婉儿听着太平的话,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太平一身素衣,在自己府中闲逛。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面架子前,上面摆着一块石头,偶尔它就会发出斑斓的色彩。
太平伸手将这块石头拿在手中,这是她儿时抓周所抓。
旁人要么抓纸笔,要么抓金银,而她,抓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是外地藩国进贡而来的,偶尔会发出五彩光芒,传说这是一块神石,蕴含无穷的力量。
云朗看到太平手中的石头,大吃一惊,他连忙走过来,“公主……”
太平抬头看他,“何事?”
“这块石头……”
“你喜欢?”她看到云朗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块石头。
“还是说,你知道什么?”她手上摩挲着那块石头。
“这是……岁华石。”云朗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眼底一阵怅然。
“……它对我意义非凡,我父亲……”云朗刚要说下去。
“诺。”太平将石头递到他手上,“送你了。”
云朗睁大了眼睛,“当真?”
“嗯。”太平郑重点头。
几年后
韦氏一族掌控的羽林卫中,早有将领被太平暗中收揽,临淄王李隆基倚为立身根本的万骑将士,大半也早已接下镇国公主府的密令。
李隆基以清君侧为由发起政变,最后被部下斩杀。
天子李重茂,渐渐被磨出了帝王风骨。
婉儿依旧是那个“内相”。
韦后坐在御花园里,赏景,吃茶。她头上的白色发丝愈发多了,但也平添了几分温和。
安乐坐在她身旁,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太平在一旁走来,坐在她对面,“怎的今日这般好心情?”
韦后扯了扯唇角,“太平,这么多年,我真的够了。”她从袖子里掏出虎符。
“这么多年,这东西托着我从房州的颠沛里走回来,陪我和武三思周旋,看着安乐日日吵着要做皇太女,看着朝堂一波波倾轧、构陷、流血。争了半生,提防半生,夜里常常听见刀兵之声,如今只觉得骨头都乏了。”
“我打算交给陛下了。”她看着这块虎符。
“我终究不是武后,也没有她那般的才干,走在权力之巅,像是行于刀尖,罢了罢了,你们李家的东西,还是还于李家。”她叹了口气,“我倦了,不想再牵起一场宫变,不想再看宗室外戚互相屠戮。”
太平公主俯身,看着那枚虎符,铜身尚留着韦后掌心的余温。她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可想清楚?交出兵权,往后便再无自保的依仗。”
韦后浅浅一笑,笑意里满是疲惫的释然:“依仗从来不是兵戈。争了一辈子,到如今才明白,这宫里的权,争不尽,也守不住。我不想再斗了。再说,我这些部下又被你策反了几重?”
两人相视一笑。
“太平,你我也争了这么久了,不得不说,你和当年的武皇不相上下。”
太平笑了笑,“我怎么能与母亲相提并论?”
两个人躺在摇椅上,谈笑间说着前半生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