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月侯？好大的面子。”屠二爷幽幽道。

萧瑟轻笑，意味深长：“毕竟是自家亲戚。”

兰月侯转身，望向另一路人马。那是一顶华美轿辇，轿帘上绣着展翅仙鹤，行得极慢，似生怕颠了轿中之人。兰月侯非但不恼，反而上前亲自掀开轿帘，将轿中人搀扶下来。

“宾客至！北离监国，太师董祝大人到！”

三朝元老，天下儒林楷模，百官之首。为官五十载，清正廉明，不结党羽，仅凭一身正气与才学，硬生生撑起了北离朝堂。即便面对天子，他亦有一把鹤椅，可同坐论政，不必跪拜。

屠二爷手中茶盏微颤，险些洒出：“太师董祝？你怎么把这位爷请来了？”

“情分。”萧瑟淡淡道，“无论琅琊王还是柱国大将军，太师总有几分旧情。只是这情分，今日也该用尽了。”

“如此珍贵的情分，只为吃一顿饭？”屠二爷追问。

“不是一顿饭，是给文武百官看的。”萧瑟指尖再度轻叩桌面。

董祝与兰月侯近前，萧瑟三人同时起身，恭敬垂首：“兰月侯，太师！”

兰月侯微微颔首。董祝望向萧瑟，语气感慨：“你回来了。”

萧瑟又行一礼：“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天启才是你的家。看来在外磨砺一番，你比从前更好了。”

“太师说的是，萧瑟铭记父皇苦心。”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这名字虽有几分凄凉，却也别有意境。”董祝抚须道。

“太师，我们落座吧。”兰月侯适时开口。

自太师与侯爷落座后不到一炷香，千金台门口骤然热闹起来。……

半个时辰内，天启二品以上文官几乎尽数到场，原本冷清的千金台瞬间人声鼎沸。

与此同时，一辆华盖马车悄然入城。

按理说，天启城此时闭城，本不易进。可乱世之中，银钱最是通神。这辆马车由五匹纯白骏马牵引，顶悬夜明珠，轿帘上绣着浴火凤凰，一路招摇过市。

儒雅公子轻笑，侍从捧上一筐银锭，他随手抓起一把，抛向路边：“天启的父老乡亲，笑纳吧！”

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蜂拥而上，哄抢开来。十筐银锭散尽，又是十筐黄金。不过一个时辰，满城皆知来了一位如玉公子，挥金如土，宛若仙人临世。

萧瑟听闻，自然知晓是谁到了。

一个时辰内，六部皆至，四大豪商亲临，朝中百官与天启大户蜂拥而至。那日雪落山庄送出的金帖，几乎尽数得到了回应。只因——青州沐家到了！

沐春风径直走向萧瑟，笑道：“萧……哦不，六皇子，又见面了。”

司空千落惊喜起身：“沐公子！”

萧瑟亦站起，笑道：“离城时我留了手书，算算时日，若你够快，今日便该到了。这次，多谢。”

沐春风摇头：“不必谢我。我们沐家，有三种生意不做。”

“哪三种？”司空千落好奇。

“害人的生意不做，亏本的生意不做，太小的生意不做。”沐春风凑近萧瑟耳边，低声道，“你这桩生意够大，我愿做。我家老爷子，也没说不能做。”

萧瑟笑了笑：“看来你大哥的病，还没好。”

“胡说！”沐春风正色，“绝对是胡说！”

“萧瑟！”一声清脆呼唤传来。萧瑟回头，微微一怔：“华锦？”

兰月侯亦走过来，低声道：“那边已经……”

华锦点头：“无恙了。”

兰月侯露出笑意：“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伤愈后的萧瑟么？”

“没错。”华锦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萧瑟手腕，凝神探脉，半晌喃喃道，“当真安然无恙了。不愧是师祖。——那师祖怎么没和你一起？”

萧瑟一顿：“她……还有些别的事要办。”

华锦可惜般叹了口气。

一旁的沐春风忽地亢奋起来：“师父！徒儿又见到你了！”

华锦目光一冷：“离我远点！”

兰月侯轻咳：“沐公子小心，别被针扎了。……等等，师父？”

沐春风却不退反进，抱拳道：“徒儿有备而来！此株千心草，赠予师父！”

华锦脸色微变，咬唇不语。

“我们沐家在天启有座秋庐，遍种奇药……”

“都有什么药？”华锦立刻追问，“你之前怎不说？”

“之前太穷了。”沐春风振袖，淡淡道，“如今我把整座秋庐都送给师父，您自去瞧便是！”

身后四位掌柜面色微变。铁手掌柜用手肘碰了碰田莫之：“老田，之前你说三公子败家不如大公子和老爷子，他是不是听见了，在报复咱们？”

田莫之叹气：“他要是有这脑子就好了。”

兰月侯轻咳一声：“虽然不知你们之间的渊源，但今日的主角是萧瑟。华锦，先去坐，我有几句话与萧瑟说。”

华锦努嘴：“我又不是你女儿。”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沐春风笑着带四位掌柜退下。

兰月侯皱眉问萧瑟：“我很老么？女儿？”

“我都得叫你一声叔，你还想她叫你什么？”萧瑟无奈，“皇叔，有何指教？”

“太师等久了。千金台的茶再好，也不能喝一天。再拖下去，太师虽不言语，旁人却要拿你对太师不敬做文章了。”兰月侯忧心道。

“我明白。”萧瑟点头。

“何时开宴？”

“一炷香。”萧瑟低声道，“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等顾御诸？”

“不。”

“那两人？”兰月侯摇头，“他们不会来的。”

一炷香燃尽。叶若依与雷无桀从门外走入，对萧瑟轻轻摇头。

萧瑟神色平静：“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屠二爷：“二爷，开宴吧。”

屠二爷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

“等等。”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唱喏。那声音如春风拂面，可这二字出口，却似有千钧之力，硬生生截断了屠二爷的话语。屠二爷张着嘴，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场寂静，连董太师都缓缓起身。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老者牵着一名小童，正从门外缓步而入。

“我虽未说来，却也未说不来。这般着急开宴作甚？不能等等老人家么？”老者轻抚小童头顶，“小紫瞳想吃这难得一见的御宴，我便带他来了。诸位……没意见吧？老人家腿脚慢，耽误了。”

朝中百官、天启豪贵，无一人敢接话。

唯萧瑟垂首，声音清朗：“国师莅临，千金台蓬荜生辉！”

国师齐天尘，携座下道童紫瞳，赴宴！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云尧仙顾御诸，前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