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侧过身,面朝她的背影。视线落在那一缕缕珠白长发。他挪动身子,而后伸出手臂,自她身后轻轻环了上去。
手掌隔着薄薄的里衣,贴住她的腰腹,掌心带着男子温度。指节无意蹭到散落下来的几缕发,凉滑触在掌间。
感受到怀中人没有抗拒,萧瑟便用下颌轻轻虚抵在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扫过鬓发。他微微收紧臂膀,将人更妥帖地圈在怀中,唇瓣浅淡一吻。
随后手掌缓缓向上,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的侧腹,动作带着示好的温存。
月色漫过床沿,白发如絮一般缠在袖间枕上。温度在黑暗里升腾,他心底的欲望一点点往上涌,怀抱越收越紧,下一瞬便轻捏她下颌,转来后覆上她的唇。
烛火晃动,几缕发丝被呼吸吹得轻轻扬起。萧瑟探入时,她便由他缱绻深吻。环住她腰肢,带着揉弄的意味在身前游弋。
交缠一刻,唇齿不舍离去,俯身将她整个人圈压在软榻之间,身形覆下,将她牢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掌心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下,带着温热的触感轻柔爱抚,听闻她几声细吟,心想差不多了,中衣欲解未解。
昏暗中看她,见她高抬一手,掌背轻贴前额,显露半面光洁额头,另一手与自己相扣在枕边;双眼迷离,唇角似笑未笑。
鼻间尽数是她身上的淡香,执念燎原,可心底那根深蒂固的清醒,却死死将他拽住。
他可以,可他不要一时的近身。
他倏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不再试探,就这么静静伏在她身上,尝试平复。
黑暗之中,听得到彼此错落的心跳。
“不做了?”她问,“勾引我,自己倒先忧郁上了。啊,还真软了……”
良久,萧瑟的气息才稍稍平静,手臂依旧虚虚拢着她。
斟酌许久,他在她耳边长叹,随即语气平静道:“你与宣妃纠缠半生,终究,是不打算结果了?”
顾御诸闻言低笑一声,笑意清淡无温,扰得萧瑟心头微躁,干脆翻身落下。
少顷,她开口:“她不值得结果。”
“我不明白。”萧瑟道,“上一辈那些事我不想知道,但你为她提刀入宫,又借我报复她,如今却不敢见她?”
“因这些日子,我有些想通了。”
“想通什么?”
“她不值得。”她道,“我当年说,萧若瑾是北离的劫,并不尽然。……易文君或许更是一劫,但这与我无关。”
听她娓娓道来。
昔年易文君年幼,曾与大柱国叶羽之子叶鼎之结下童亲,青梅竹马,情根深种。后叶家蒙冤倾覆,婚约尽毁。易文君身为影宗棋子,终难自主,被其父易卜逼婚,赐嫁景玉王萧若瑾。成婚当日,叶鼎之联合好友百里东君等人抢亲,影宗大弟子洛青阳也在其中,然天启城内高手云集,最终功败垂成。
但在此之前,顾御诸暗中追查易文君已久,对叶鼎之的行动全盘皆知,但彼时她已与琅琊王有所羁绊,不可贸然出面,却趁乱将易文君带出,可易文君心系影宗荣辱,宁困深宫,不愿私逃。顾御诸未曾强劝,只道一声珍重,将她安然送归王府。彼时她心底唯有不甘,叹一句佳人命薄,困于权棋、缚于身世,若非父逼权锁,何至进退两难。
此后易文君生下萧羽,日日郁郁,数次私诉顾御诸,只求弃宫离尘。顾御诸见其去意不决,随即联合暗河刺杀易卜、覆灭影宗。此后易文君随叶鼎之逃离天启前往姑苏城隐居,成婚之日顾御诸身未至心亦喜,待叶安世满月,与琅琊王前去杭州暗中拜会。
五年间,萧若瑾登基,萧若风从军,顾御诸仍伴琅琊王身侧。而萧若瑾登基之后,竟以萧羽病重垂危为饵,一纸假讯,骗易文君孤身返京。
顾御诸早知是局,却无法理解易文君的选择。
易文君泪眼婆娑,字字恳切:“阿云,儿子病危,为母者岂能置之不理?”
“那世儿便不是你的骨肉吗!?”顾御诸怒道。
“等孩子病好些了,你会再救我出去的!带我和他一起回杭州!”
“回什么杭州!?”顾御诸失声,心如死灰,“你对萧羽生而不养,抛长予野、育幼于宫,如今假托母爱弃旧从新,还要我为你兜底解难?怎么不去慕凉城找那洛青阳!?”
易文君一意孤行,顾御诸无心再助。
那一年,她提刀上太安殿,夜荼刀尖凛冽,直抵明德帝咽喉。
彼时她心意决然,哪怕背负谋逆重罪、天罚因果、万世骂名,亦要斩他,断尽这满堂荒唐纠葛。
但就在她刀尖抵上萧若瑾咽喉的那一刻,太安殿的大门被推开了——易文君站在殿门口,发髻散乱,她看着她,说“阿云”。
她瘦了。顾御诸想。
她带不走她,也不愿意让她背罪;若杀萧若瑾,朝野无主,世间只求新主,而若风无心帝位。她今日此来,已为若风添了多大的隐患,只一个有心之人,便能让若风坐上谋逆死罪。
她收刀,自此再不入后宫。
可世事轮回,因果昭彰。
萧若瑾骗局得逞,彻底困住易文君。叶鼎之得知爱人不归、骨肉分隔,怒起魔教东征,兵临中原,战火燎原,万民流离。乱世烽烟起,天地皆悲。
道剑仙赵玉真一剑守青城,横截魔军前路;李寒衣、苏暮雨联手耗其主力;琅琊王平南诀、雷梦杀镇北蛮、诸将定西域,朝野合围,断尽魔教外援,逼得叶鼎之孤军深入,兵临天启。
最终百里东君城下决战,半招之差,胜了叶鼎之。
漫天烽火落幕之前,叶鼎之当着易文君之面,自刎于天启城下,以死谢罪。
而顾御诸作为琅琊王身侧护卫,却并未出战镇压。
“若彼时强留文君,便不至此弥天大罪。多少命消逝了?”她对萧若风道,“我不愿再添杀伐,错上加错。许我出城赈灾,悬壶渡民罢。若风。”
魔教东征期间,她埋名救了近乎三座城的百姓,未杀伐一条无辜性命。